赵犰一边朝村子走去,一边在脑海中回忆昨夜韩虚所授的内容。
当时韩虚告诉他,追踪那些鬼祟的法子叫作“叫魂”。
赵仇初听时颇为讶异,叫魂这法子并不稀奇,在他记忆里,老闷头就曾在村里叫过好几回魂,连他自己当初也是被老闷头叫魂给唤回来的。
韩虚随即解释,他所说的并非寻常的叫魂,而是一种反向呼唤的手段。
但凡行动必会留下痕迹:走过路面会留下脚印,高声呼喊会传来声响,修行运转则会扰动灵,这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纵使专修隐匿之道,也不可能将自身存在彻底抹除。
只不过三魂七魄不同于血肉之躯,人留下的是脚印,魂魄留下的却是丝丝缕缕的“痕迹”。
这痕迹源于魂魄之中的“情绪”与“记忆”。一旦化作鬼祟,临死前心头梗着的那一口气便会不断滋长,饿死之人化为饿鬼,怨死之人化为怨鬼。事后若修习嚎荒野,固然能将这股气逐渐转化为寻常道行,但那也需要经年累月的修行方能成就。
譬如韩虚自己,登阶日久,身上那些杂驳的情绪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
大山城里的嚎荒野修者,定然没有这般能耐。
所以赵仇需得找到他们当初作崇的现场,循着魂魄残留的痕迹,以此为基础施行叫魂。
魂体虽无法直接唤来,痕迹却会显现,届时赵仇便可依着这痕迹一路追索下去。
当然,这法子用起来也是困难重重:且不说痕迹本就难以捕捉,即便追到了,也可能因目标四处游荡而中途丢失线索。
终归只是个权宜之计。
赵仇尚不知这法子是否管用,但总得试一试。
不过距离约定好的下午还有些时辰,他便打算先处理自己的事。
走了一段路,赵执很快回到村子,踏进铁厂院内。
这时他才发觉,厂子里竟堆了不少新到的货物,大多质地精良,显然是刚运来的。
他还看见一些衣着体面的人,看样子该是城里铁佛厂派来的。
铁佛厂送货来了。
原先的主任、如今的副厂长正在大院里边陪这些外来客人说话,他兴高采烈地比划着名整座厂房,说得唾沫横飞。
赵仇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零星飘来几句:“————各位别瞧咱厂子小,地方可宽敞得很,您几位看那山没?山底下往外一展,全是空地——
“————咱们村里人老实肯干,个个勤快————”
这不一开口就在画大饼么?
赵犰嘴角轻轻一扯。
很快,副厂长给这群外来技术员“画”完了饼,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赵执。
他一路小跑凑到近前:“小九啊,你是来取那朵莲花的?”
“是啊。”赵犰瞥了眼空场,“这两天厂里怎么样?”
“好!好极了!”
副厂长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
这两天他可真是人生得意。
当然,副厂长也很清楚,自己这些天的得意完全是捡来的一基本全托了赵仇的福。
他确实想不明白,这不到一个月里,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伙子怎会发生如此天翻地复的变化口这种事他也没深问,只是在对待赵仇的态度上,比从前更添了几分谦恭。
“小九啊,你要的那东西,厂里几个熟手给你造好了,就搁我办公室里,跟我去取一下?”
“好。”
两人穿过忙碌的工人,进了副厂长的办公室。开门后,副厂长从旁边书架上取来一朵足有巴掌大的莲花。
那莲花瞧着只是金属简单拼凑而成,可当阳光落在上头,整朵花竟泛起一层淡淡的七彩霞光。
“你给的这方子真神了,我们按比例调好金属,出炉之后竟能听见这莲花唱歌,可真厉害嘞!
”
说罢,副厂长压低嗓音:“小九啊,这莲花是干啥用的?”
“这东西要紧得很。”赵犰也压低声音,“千万不能让铁佛厂发现你们在做这个。”
副厂长一听,顿时明白了。
怕是铁佛厂里的配方!
保不准是护法金刚的某个关键部件!
这可了不得!
副厂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叔,您在这儿等会儿,我去试个东西,一会儿就回。”
赵仇又叮嘱一声,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沿路直奔后山,不多时便到了林间一处。
拨开掩映的草叶,六臂修罗的身躯从草叶下显露出来。
这些天六臂修罗一直听从赵仇的吩咐,静候在此。
见赵犰到来,它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
赵仇径直绕到它背后,掀开后壳,露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