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是已经在等着她开口多时了,晏楼没有多想一秒便脱口而出,不怀好意的居心在脸上昭然若揭,甚至装都不愿装下去,“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她一声抽笑,看不出情绪,“你想知道为什么段弦只来禀报了我,为什么没有听见太子的声音,是吗?”
“我不想知道。”景忬没有看向她,而是冷不丁抛出一句干脆的否定。
晏楼直接无视了她的拒绝,那人不想听不要紧,但自己一定要说,开始自顾自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太子走了乡道,独我一人进了城。”
“我想着这队人马如此浩荡,那起子有异心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不在这儿。你瞧,”晏楼一边看着她说,一边撩开了一小口前帘,阴阳怪气地数着,“一二三四五,你我如今坐着的,是最后一辆马车。瞅瞅前面那几辆,尤其是中间几个,看起来都被箭射成了筛子。”
她放下帘子,笑得更加放肆几分:“昨儿晚些时候太子来找过我,我曾与她在房间商量过,说是最前和最后的马车看起来都不如中间安全,我就奇了怪了,那帮人好好的,怎么就知道我和她可能会坐在哪儿呢。”
最后一句话像是抛出了一个不似疑问的问句,景忬也确实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别说了。”
既然两个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又何必再拉出来审问,要杀要剐随她的意。
“不不不,我要说。”那人像是喝醉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幸得那帮人提前便与我心有灵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马车上,咱们这驾车才能逃过一劫,不然的话…”
晏楼满眼心疼地伸出手,指尖轻飘抚过景忬颈后的头发,来回摩挲被箭锋断掉的那一处:“姐姐拼了命护我才得逃过一箭,若是我不知死活地按照原来的计划上了马车,那数万支暗箭更是防不胜防,我真的不知姐姐还能否像现在这般平安无事。要是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说完还不忘抹了几下眼角。
真假对景忬来说似乎并不要紧,晏楼这一套她丝毫不吃,她看向她,眼底是越发的淡漠,开口便是一盆冷水:“闹够了吗?
“闹?”晏楼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好在脑子转得快。她虽然对这个字眼很是不悦,态度却还是克制得紧,毕竟激将这一套她也不吃,演着演着竟开始装起了委屈,“要是我这样闹一次,姐姐就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再也不与我离心,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一边噘着嘴,一边手牵着景忬轻晃了晃,那小心思看起来可比方才真得多。
眼瞧着那招没派上用场,景忬马上又添了一把柴火,轻瞥了她一眼还故作嘲讽之态:“既然殿下心知肚明,还说那些话来折磨我做什么,是想先游街看够我的笑话,再送我上路吗。该说不说,殿下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最后两个字,她小心贴近晏楼的耳边,轻声道:“幼稚。”
晏楼看着心爱之人满脸笑意,这般恣心,她方才的挖苦自己瞬间便忘到了九霄云外,引得她对这个女人更多了几分好奇:“姐姐放宽心,兰约爱惜你还来不及,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哪怕你想要的是我的心,我也只会悔恨自己怎么就拿不出来呢,这不是辜负了姐姐。”
她想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越来越明亮:“而且我也想明白了,无论姐姐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可方才舍命的挡箭是真的,说到底姐姐还是舍不得我死的,也就是说我在姐姐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位置,对不对。既然这样,我就更应该对姐姐好才是。”
这个走向越来越诡异,远超乎她的意料。景忬怔怔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眼瞅着那人也不再搭理自己,晏楼识趣地回到了后座。
她看见了地上那一小撮黑黑的东西,趁着景忬不注意时,便悄悄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那几根发丝。那发丝的断面很是齐整,一看便知是方才的箭锋所致。景忬的青丝细软而乌黑,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她小心翼翼地收拢了去,放入了身后蹀躞腰带所佩挂的梳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