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也是多一道保险。
“还不快谢恩?”高延轻拍了拍,笑着提醒道。
高相枫先是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母亲,她随即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利落地跪下身。
谢恩的话尚未出口,却听得皇帝抢了个先,听起来像是些许随意的嘱咐,又像是临场的打趣:“吴王平日里顽劣得紧,朕便将她交给你了。”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臣,遵旨。”
也不知什么缘故,晏楼自那夜噩梦缠身之后,一直都不得安睡。就算是太医来诊过脉,也没看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只说是吴王有些忧思过甚,慢慢调养才能好。
这帮太医,许是见了谁都说这句同样的话。
夜里景忬伺候完晏楼刚歇下,转身便要离去。身后却突然传来衣料快速擦过的声响,随即景忬发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抓住。
“别走,陪我。”晏楼嘟囔道,满是恳求之态。
这是她二人这数日以来说的唯一一句话。景忬自来了吴王府,除了那日起身的别扭,一句话也再未对晏楼说过,更遑论什么亲近的举动。
方才开口前,晏楼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只是这试探再一次失败。景忬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决。虽然她没有说什么,那试图挣脱的动作已是明示。
那被埋没的恐惧又一次侵入,晏楼手下的力越握越紧。
景忬一时挣脱不得,皱了眉有些厉声:“殿下,这不合规矩。”
“不合什么规矩?”
又是规矩又是规矩,这几日总是规矩二字,突然戳中了晏楼的逆鳞。她猛地将景忬拉得更近,眼中燃起了几分恼意,口不择言后紧跟着的是无尽的后悔:“你现在是我府上的人,我要你做什么,全凭我的意愿。就算是那样的事!”
那样的事是什么,她二人心知肚明,自是不必明说了。
景忬挣扎的动作瞬间凝滞。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而是怔怔地看着晏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不知是悔意更甚,还是痛意更甚。晏楼没有再强求,目送景忬一步一步离她远去。
她这一夜再度难眠。那句冲口而出的话,像刀子一样反复割裂着她的心。
哪怕第二日到了尚文院,她心里还是在纠结这件事。只是身旁的女人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完全看不出昨日留下的痕迹。
晏楼回过神来时,是高相枫沉着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第三次唤醒了她。晏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满是歉意地看向高相枫:“是学生走神了,望师傅恕罪。”
等待晏楼的不是高相枫的应答,而是她缓缓伸出手,拾起了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戒尺。那把戒尺看似不是寻常所用,上面什么也没有,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冷意。
只听见那恍若审判的语气淡淡道:“你多日迟课,心神不定。过来,领罚。”
这领罚两个字让晏楼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直侍奉她在侧的景忬低下了头,一步一步走到高相枫身前。
就在晏楼的眼前,她双膝一软径直跪下,将双手高高捧起。
皇子犯错,侍读代罪,这是宫中流传已久的规矩。许是上一位师傅从未如此严厉过,以致于晏楼都已经忘了这个规矩。
这整个过程景忬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与晏楼。
伴随着晏楼杂乱的心跳而起的,是戒尺一次一次起而又落的钝响。
“求师傅别打了!”晏楼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人只答了她四个字:“该罚则罚。”
不知打了多久,那声音在晏楼耳中仿佛被拉得极长。景忬的身体开始有些微颤,一声极轻的吃痛声从她喉间溢出,虽然她克制得极紧,却还是清晰地落入了晏楼的耳中。
晏楼再也顾不得其他,立时也跪下身,眼中满是恳求:“学生知错了,求师傅不要再打了!”
那刺耳的声音这才消停。
满是尺痕的双手,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却因痛意而撑不住力,颤抖着缓缓放下。景忬的眼底是一片涣散的白雾,她小心放下双手,掌心却是止不住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