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试探
目光对准了她的眼睛:

    “朕一直忘了问你,你同朕的女儿,是什么关系?想好了再回答朕。”

    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她的话让景忬的身子顿时有些僵硬,掌心也开始出了汗意。她没有想到皇帝会如此的直截了当,原本就波动不平的心口开始砰砰直跳。这个问题,其实不应该是皇帝来问她。而是在皇帝派她去见晏楼的时候,是她问皇帝为什么要选择她。景忬的脑海里正不断闪过各种可能,如果皇帝真的知道了她与晏楼的关系,那就说明她要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要么自己与晏楼独处时被她所知。可那日在永巷已是深更半夜,自己一路走回时都未曾看到人影,谁能知道她曾与晏楼见过面说过什么,今日在大理寺更是不可能了,那屋里如果有旁人,晏楼怎么可能不知。

    如果都不是,那又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既然一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也就更没了欺君的勇气。

    景忬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也垂了下来,此刻皇帝的目光全如炽热的炭火般灼烈,她随即跪下了身,声音很轻却有些颤抖:

    “陛下,奴婢与太平郡王曾是幼时相识。”

    “相识?恐怕不只是相识吧。那日在立政殿,你二人的眉目传情,以为朕完全没有察觉。”晏钦冷笑一声,继续道:“你啊,真是胆子不小,在朕身边,竟也敢与皇嗣勾连在一起,你可知这是死罪。”

    原来是皇帝赐婚那日的事,这事已经过去多日,皇帝为何现在才问她。

    “那日奴婢只是不忍见殿下违抗圣旨,一时慌乱便失了分寸,情急之下失了态,奴婢与太平王绝无私情,更无他意,望陛下明鉴。”

    明明午后才在大理寺做了那档子事,与晏楼的缠绵的画面还时时刻刻浮现在她脑海里,不曾散去。若非实在是无人撞见,她也万不敢这样说了。

    但景忬说这话时底子明显有些发虚。

    晏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好似在打量她方才那番话几分真假,只是打量过后便没了后文,她却忽地换了一个令景忬更惊忧的问题,她伸出手食指指向了景忬:

    “你,学问好,教养好,相貌也好,朕思来想去,如此人才的确不像是右庭所出之人,就在朕第一次见到你时便感到很是眼熟,只是一直没有想明白。朕想知道,你的身世,可以告诉朕吗?”

    皇帝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很是温和,好似这真如一个可以拒绝的问题。但景忬很清楚皇帝试探绝无可以拒绝之说,一时如尖刀悬刻头顶,单独一条欺君之罪便足以令她万劫不复,更何况母亲尚在,她更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危墙而祸连母亲。但隐瞒也绝非长久之计,更何况今日的场合,皇帝摆明了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她在等自己坦白。

    这紧张一刻,有一点她突然明白,那就是皇帝并不想致自己于死地。否则对自己何须多此一问,方才简鹜也在,直接便可将自己拖去诏狱,更不容自己在旁从头听到尾。也就是说,自己只剩下坦白这一条可能的活路。

    她慢慢抬起了头,可见眉眼下点滴难色:“奴婢……是承元元年,陛下处死的罪臣景蒍的孙女。”

    皇帝没有再看她,只是冷冷道:“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她的眼底带着一丝绝望,望向她身前高高在上的皇帝,呼吸间也带着一丝颤抖。那指心慢慢攀上腰间摸索着,却因抖得不成样子几经寻找都未得。

    终于找到了那条系带,此刻却像是攥着一条冰冷的水蛇,几次都险些脱手。她尽力平复着心跳,以此来抑制身体因紧张而控制不住的战栗。她不敢再抬头看皇帝的脸,目光只能卑微地粘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随着她不禁颤抖的右手泄力一撤,那盘绕多时的衣结终于散开了去。

    那梅纹袍衫的领口渐渐松垮下来,露出了里面茶褐色的襦裙,除此之外还有她那左臂上并不起眼的痕迹。

    此刻,她身着单薄,跪在皇帝眼前。单薄的衣料紧贴着她因恐惧而起伏的胸膛,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轮廓。那烛光也如现在的她般十分脆弱而哆嗦,内殿只有她二人,很是沉寂,可以清楚地听到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她看向左臂,颤声道:

    “奴婢左臂上的这条鞭痕,便是那年在天牢中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