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愿意出来见他们,眼中一时又燃起了希望。毕竟吴王是实打实的天潢帝胄,虽然平日里皇帝对她并不上心,可若皇帝铁了心要保,谁也没办法。
“陛下息怒!”一位老臣颤巍巍出了列,叩首道,“此次吴王虽有功于赈灾,然未经请旨擅杀重臣,枉捕世族,实乃大逆不道。臣请陛下下旨,废吴王钦差之权,并问罪沃州刺史曹净。”
晏钦扫了眼,她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还是给了这些人一个交代:“众位爱卿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发生这样的事,朕也很痛心。既如此,传朕旨意,即刻诏吴王回京,至于曹净,待朕查清事实后再行定夺。”
晏钦转过身,目光落在殿内地上那块赤色污迹上,她低声道:“都是不中用的东西。以后除你之外,不许太监再进立政殿。”
艾纵一怔,忙应道:“是。只是如此一来殿内侍奉的人恐有不足,可要再为陛下寻些近身伺候的宫女?”
晏钦嗯了一声:“你知道该怎么做。”
艾纵低头应道:“是,老奴遵旨。”
立政殿需要宫女这事很快旨意也传达到了永巷。巷令的意思,是永巷也挑十个人过去。底下人都不知道挑人的标准是什么,只是有小道消息,从伺候内侍监的一个小内官那儿得知,常侍大人要的是貌美、机灵以及已满十七的宫女。
景忬知道荞溪被选中的消息,还是在同她一道织绣的宫女那儿得知的,说曾与她同住一个屋的姐姐,还有一月有余便可到了出宫的年纪,却被选中了,听说那姐姐早有心意之人,只怕是要落空了。
她们的话,景忬越听着越感觉心底有些凉,一问名字才知果真是荞溪。
她正奔向荞溪的屋子,这些天刚下过雨,裙角擦过湿热的石板,带起一丝凉意。推门而入时,荞溪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药,药气浓烈,屋里满是这刺鼻的味道。
屋里有些阴暗,她看起来憔悴不少,眉眼间尽是疲惫,笑得很勉强:“小忬,怎的来了?”
景忬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声音轻颤:“姐姐,这是什么?”
荞溪低下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她的指尖不断攥紧腰襕处的衣角,她抬起眼看向景忬,意思不言而喻。
景忬心头变得局促,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姐姐,是那晚吗?”
荞溪点了点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景忬只觉心口仿佛针扎般,痛得让她喘不过来气。那晚是自己求着荞溪唤来崔复,如果说有罪,自己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姐姐明明只有一个月就可以出宫了、自由了,为什么出了这样的事。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决然,摸了一把眼角的泪,语气哽咽:“姐姐,这碗药,你倒了吧。”
荞溪一怔,抬起眼,满是错愕:“小忬,你……”
“立政殿,我去。”景忬打断她,转身就要出门,“不管能不能成,我都要试一试。”
荞溪脸色大变,忙拉住她:“你疯了!不行!小忬,你还小不懂这些,况且立政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不是寻常地方,伺候陛下,不比在永巷,你也知道陛下喜怒无常,前殿不知道已经折了多少内侍了,稍有差池便会性命堪忧!”
景忬却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苦笑:“姐姐,也让我为你做些事吧。”
荞溪还想再说,眼眶却已红了。景忬没有再看她,只是轻轻抽出了手,推门而出。
“你且不过十六,如何使得?” 巷令以为来人所言不过是戏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若是选了你去,他日你惹出祸事,岂非我也难逃欺君大罪,快快出去。”
“若无人提及,谁又能知呢?”景忬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且我知书通文,立政殿不同于其他,若是识字些许还能有些助益。大人若不信,可随意考校我便是。”
巷令这会儿才有些正视眼前这个女人,他想起艾纵曾私下嘱咐若有识字的更好,只是宫人中多是草根出身不识一字,他也就没有把这个额外的条件放在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想好了?一旦决定了可就没有后悔药可言,谁来也带不走你。”
她指尖攥得越发紧,试图掩去心底的犹豫。她抬起眼,目光坚定:“大人,我想好了。”
巷令盯着她看了半晌,满意地点了头:“好。三日后未时一刻,自会有人带你去浴堂殿。”
她出来时已经是二更天,夜风吹过,秋意刺进骨缝。恍惚间不知怎的竟想起那枚罗缨,那遥远得好似已经隔世的梦,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