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乱沃州
有些胆怯:“姐姐,我…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她与寸生便是这样结识,是他在那晚救了她。

    另一边,吴王府大门前兵马整备、车驾待发。

    晏楼独自坐在偏厅,为了行路方便,她一身月白缺骻袍,案上是一叠书札,旁边放着的便是沃州三郡地形图,听岚方才来禀一切行囊均已整理妥当,圣旨和户部拨粮部文皆一一已密封入匣。

    外头不断传来马蹄声,是中领军侯契在校验随行人马。

    原本该收入匣内还有兵符,但此刻在晏楼的手中,紧握着不停摩挲。按理说赈灾本不需要这个东西,可这是阿娘亲自交于她手中的。

    那日立政殿内帘幕轻垂,晏钦身着赭黄襕袍,上午送来的奏疏这已是最后一封,艾纵正命人把这些整理好,带回六部。

    批了一上午有些倦,晏钦仰了仰身子,抬手揉了眉心,问道:“朕的旨意你知道了吧,此次去沃州,可有什么想法?”

    晏楼有些不解,圣旨都下了阿娘才来问自己,难道自己想的不对还可以朝令夕改吗。

    内心这样想归想,表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答得一丝不漏:“儿臣以为赈济应以三路分施,根据所报灾情的严重程度分主次予以兵工开河渠、修河堤;另外广开官粮分设粥厂,并将有疾患之人设以医舍而区分开来;三是灾民暴乱应以攻心为上,儿臣想若是能解决他们的生计,暴乱自然也就平息了下去,但仍需以兵力相佐以防暴乱不可控。”

    晏钦双目微阖着,听完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片刻后,她又问道:“楼儿可知沃州为何长年水患?”

    晏楼答:“因河道年久失修。”

    “那为何年年暴民?”她睁开眼看向晏楼,忽地轻问。

    突然这样问,晏楼确实不知道答案,难道是因为沃州那个地方民风剽悍?这个理由显然说不过去,沃州虽位于大宁西北,却算不得偏远,且世代所居都是汉人,黄河流经的地方远不止沃州,为何单单那个地方年年暴乱。若非晏钦告诉她,她甚至不知道沃州那个地方已是年年水灾,她一向不过问朝中政事。

    晏楼行了一个揖拜,说道:“儿臣愚钝,还望阿娘赐教。”

    “不过是地不归耕者,谷不归民者,久矣。”晏钦眼中露出几分笑意,继续道:“朕有时在想,若只靠粥与药便能安天下,那治理江山岂不轻松许多。”

    她没有再继续说,只是起身打开了御案上的木匣,把一个东西放到了晏楼手里。那东西质地坚硬,有些重量,指腹经过便能感知起伏。

    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东西为何物时,晏楼直接抬起头看向了眼前之人,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语气有些无助:“阿娘。”

    晏钦听见了,却没有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往偏殿走去,淡淡留下一句:“退下吧。”

    建平岑氏和薄律周氏都世代居于沃州,两大氏族高门显赫、田连阡陌,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在沃州那个地方一直以来一手遮天,朝中也有不少他们的人,就连沃州刺史也得看他们脸色行事。这样树大根深,若不从根处动手,祸水不过是只退一时。

    “阿娘这是要我斩草除根吗…”

    “殿下。”副将掀开了帘,进来后附身奏道:“时辰已到,车马已候在府外,该动身了。”

    晏楼将虎符收进怀中,低声道:“嗯,出发吧。”

    日子是越来越热,烈日下空气都是一股子湿黏,闷得得让人喘不过气。景忬蹲在榻边,手帕过了一次又一次凉水,不断擦去母亲额上的薄汗。母亲昨日洒扫时突然晕倒,一直不见得好转,气息反倒是愈发的微弱,脸色挂满了苍白。景忬的气色看着也不太好,眉眼疲暗,像是照顾了一夜未睡。

    她紧咬下唇,眼角的泪痕已经有些干了。

    “母亲,您撑着些……”她哽咽着,指尖不自觉攥紧帕子。

    她守了一天一夜,一直未曾合眼。她们这些宫婢本就是因罪入宫,身份微贱,生病了也没有资格请太医救治。这些药还是自上次景忬贿赂了采买的宫女方才得到,只是这些喂下的汤药却尽数从嘴角淌出,不见起效。

    她有些出神,掌心一软药碗摔了在地上,劣质瓷片的碎裂声刺得她心头一颤。

    她终于按捺不住,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去找了她唯一可以求助之人。荞溪正在歇息,见她满面泪痕,忙把她接进了屋里:“小忬,怎么了?可是伯母还未好转吗?”

    景忬点头,泪水再也止不住,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荞溪的手背上:“母亲她……昨日晕倒后,一直未醒,我……我怕……”她话还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荞溪连忙揽住她,宽慰道:“别急,我有办法。今晚崔郎会过来瞧瞧,我找人提前和他说了,他会带药来,别着急。”她轻拍景忬的背,不断给她注入希望。

    景忬抬起眼,视线早已模糊得看不清,她径直跪在了地上:“姐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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