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仗杀,就连自己派人寻找景忬的下落时也是三令五申秘密行事不可暴露。
拓尹把这件事在大殿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不仅是晏楼,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说话,目光悄悄地瞥向皇帝。
晏钦却是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反而顺着拓尹也跟着演了起来:“哦,原来是这样,柔然果然与我大宁心意一体,朕心甚慰啊。”
“只是如今大宁境内四海承平、华夏安定,早已不是当时的混乱世景。大宁与柔然有盟约在先,这些年该给你们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少,还望你们能够继续遵守才是。”
拓尹的脸上笑意尚在,态度却是恭敬许多:“陛下所言极是,柔然自会谨遵盟约。只是,此次臣等远道而来,还望陛下能够多加赏赐天恩,臣回去也好复命。”
晏钦知道柔然这是要钱粮来了,但如果多加一些金银绸缎就能再为大宁争取几年的太平生息,这也是目前晏钦认为可以接受的结果,如果不想开战,这似乎已经是最小的代价。
只是柔然如此仗势,嚣张狂态晏钦看在眼里,厌在心底。如果自己还只是宸王,她一定会直接率军出塞迎战。可今时不同往日,掣肘她的已经变成了整个大宁。多年中原战乱导致人户锐减,农事辄止,大宁的兵粮不足,恢复这些尚需一些时间。
所以她不得不咬着牙暂时认下柔然的挑衅,只是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将来一定会发兵柔然,直取布阿的项上人头。
面对拓尹,晏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还是那般亲切,笑着点了点头:“好,可以。”
目的已经达到,拓尹的眼神露出一丝得意,领着柔然一行人纷纷垂首,欢呼着:“多谢大宁天子!”
永巷中的大多数宫人今夜都在随侍御前,这里难得有些冷清。
皇帝自登基后便下旨裁减宫中冗员和节制各类支出,一路上人很少,为了省钱内侍局甚至下令路面所用烛灯都能省则省,这样矫枉过正,剩下的银子不知道都进了谁的腰包。宫里一般除了天子和后宫所居处外,其他的地方进了夜很是昏暗。永巷偏于西苑,平日里距离立政殿甚远,宫人们眼神儿一个不仔细摔倒磕碰是常有的事。
景忬进屋时有些犹豫,推开门的手伸了又伸。
景筝当时正坐在床边修补冬衣,听见门边有动静,有个人影好似缓缓走进了屋。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向外屋走去,景忬正蹲在炭盆边小心搓着手,看起来像是在外头待的久了,纤细的手冻得直发红。
自己的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裹,景忬才从愕然中回神,她对那双干瘦纤长的手太过熟悉。
这半年来母亲太过劳累,整个人在脆弱的烛火下更显憔悴了许多,景忬每每与母亲对视时都感到喉中一阵酸涩,她总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只是害怕母亲看见了难过。
这些天越来越冷,母亲身子越发不好甚至患上了咳疾,一旦疲碌就会发作。自己下午临出门时母亲刚刚歇下,景忬以为是自己进门的声音惊扰到了母亲休息,很是愧疚,水意忍不住在眼珠打转:“母亲,是女儿吵醒您了吗。”
景筝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些疲惫却温柔的笑意:“不是,是我自己醒了,在做些备冬的衣裳”,她抬手轻轻擦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我感觉到我的忬儿好像有些不开心,有些担心你。”
景忬咬住下唇,想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她下意识想说自己没事,但害怕母亲还是会担心,索性编了一个理由:“今日送膳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被骂了几句。”为了表现得更真些,景忬一边说一边嘟嘴。
景筝愣了愣,有些意外:“是今日的淳章宫夜宴吗?”
景忬点了点头,双眼又有些湿润,看起来委屈极了。
景筝随即轻轻一笑,将景忬的手紧紧握住,把她轻轻拢到了自己的怀里,右手轻轻地拍着:“傻孩子,没事的。”
母亲的怀中总是温暖的,景忬也缓缓靠了过去,侧头枕在母亲的肩上,就像小时候那样,一动不动。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今日这般恍惚,是因为在淳章宫见到了谁。数月未见,那双眼睛还是那般澈亮,并不锋利,却叫人移不开视线。重逢这个字眼虽然动人,可现实的墨迹早已抹去下笔的勇气,她被爱意所邀请,却被胆怯所裹挟。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场景,只是想象中就只剩下无措,成真时她也只能选择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