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景家的仇人?如果我是仇家,在流放的路上动手岂不更容易得逞,可景家是在天牢里被带走的,天牢守备森严,又怎么得手。
来来回回思索半晌,可能的情况被逐步排除,还是没个头绪。
事到如今,她只能亲自走一趟。
天牢内已不似数日前那般熙攘,却还是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牢房内各种杂乱的东西丢得满地都是,还未来得及收拾,这里住过人的痕迹一看便知。
晏楼身着一袭墨青外氅,金丝勾勒的暗纹缠绕,却并不明显,在外人看来很是压抑。
她眉目沉静,看似无波,实则心底已是一片焦灼。
“告诉我,她人呢?”
司狱垂垂跪在她身前,冷汗已有些袭入衣襟,神情甚是紧张,抖着嗓子回道:“回殿下……下官……确实不知道景忬姑娘的去处,近几日押送人犯甚是繁杂,下官一时也未曾留意……”
“未曾留意?司狱大人,”晏楼弯下腰故意靠近他,眼神更显几分冷意,“私放人犯,罪名不小。”
她的语气淡淡地,却直逼人心底。
眼看不交出点什么是不行了。
司狱颤颤巍巍把头抬了起来,却不敢与她对视,小声喏喏道:“那日发生的事,下官真……真的不知……但是,这儿有人或许知道。”
“那日?你是说,确实是有人提前带走了景忬。”
司狱并没有回答,反倒是看了她一眼便瞬间低下了头,眼神闪烁着。
晏楼知道了他的意思,缓缓蹲下后,侧出肩膀略微前倾,动作很轻。
司狱识趣地抬起头,对上晏楼的耳畔,低声窃窃。
不知道晏楼听到了什么,中途略有些许皱眉,但她并未追究这件事,而是问起司狱:“果真么?那个人是谁,马上带我去。”
那个人,就是那日鞭笞景忬的差役。
差役一眼就看出来人的身份不俗,但显然那日统鉴司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仍未消去。
面对晏楼再三问及此事,他的背后直冒冷汗,嘴角动了动,半天什么也没说。
统鉴司拿人的规矩他很清楚。这帮人只听命于皇帝,且大多杀人不眨眼,手段毒辣。一旦他们决定接管的事,刑部和大理寺都无权过问,他一个小喽啰,在这种事上多嘴可能会引火上身。
他三番四次的逃避耗尽了晏楼最后一丝耐心,她的神色不再平和,扶起的目光尽是冰冷。
“我最后再问你,那日是谁带走了她?”
司狱告知那日鞭打之事,晏楼揪心四起,碍于还需要眼前之人的口供,克制着并未发作。可若是这个人失去了该有的价值,她也不介意做出泄愤的事。
她缓缓垂下了眸,语气淡得几近温和,听起来无半分起伏:“挑战我的耐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男人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他惊慌失措地扫眼四周,似是害怕被人看见这一幕。
内心挣扎良久,他终于低下了头,颤声道:“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她被谁带走了……只……只知道,那日拦下小人的是……是统鉴司。”
“其余的小人也不知道,求殿下饶了小人吧。”差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磕头。
看样子是真的急得不行了,天牢的地砖年久失修,裂缝里尽是碎渣,磕起头来很疼,额骨撞击的“咚哒”声久久回荡,没有消停。
“统鉴司?”
晏楼见状也知道没法再追问了。只是她的心跳顿时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还是仰装着镇定,淡淡道:“她之前被关在哪个牢房,带路。”
在天牢内走了良久,终于到了景忬曾待过的地方,这里面的地形十分复杂,而这儿又是那样的偏僻,难怪一连几日地寻找都如石沉大海。
这个地方又湿又闷,暗无天日,不知道景忬怎么熬过来的。
她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原来是阿娘下令,带走了景忬,难怪人犯正大光明从天牢里消失了也没人敢追究。可若是如此,她又为什么要在朝堂上那样说,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出尔反尔?
晏楼停留在原地,目光空洞。她怔怔半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笑。
是啊,阿娘怎么会真的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天威呢。表面上放过景家,不过是一出冠冕堂皇的戏罢了。
她无力地垂下头,连带着唇角微动,只是那丝笑夹杂自嘲,嘲笑自己竟还抱有一丝希望。
“我真是……天真得可笑。”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心似刀割般剧痛,胸口甚是憋闷,堆积眼角的泪意早已忍不住逃离。
她艰难地看向墙角,仿佛又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