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车头位置,但凡是高虎肉眼能够看到的人,皆是一脸凶悍的指著桃花源的大门,神态和街头吵架的大爷大娘颇有七八分相似。
其中意味,并不难猜。
无非是一些:
给我撞!
撞进去!
之类的话
说实话,这些焊在一起的拼接围栏,铁皮子薄得可怜,根本扛不住公交车撞几下,何况,这还是两辆“满载”公交。
所以,两辆车冲过来的瞬间,高虎直接把枪口瞄准了司机。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弹的瞬间,整个人在座椅上猛地弹了两下。他呆呆低下头,盯着心脏位置的枪口血洞,眼里的生机瞬间散尽,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人一倒下,手上的力道彻底失控,方向盘被狠狠掰向左边大半圈。失控的车头直直顶死另一辆公交车的右车灯,两辆大车就这么死死卡在桃花源门口,彻底堵死了入口。
高虎刚把枪往下放了放,身后就传来崔桀那略显平淡的声音:
“接着打。”
被放下去的枪口又抬了起来,每次开枪,都能随机带走一名站在车头,待在司机身边的人。
全都是男人。
车上的人听见枪响,又看到司机一头栽倒,前挡风玻璃也被子弹打出一个个窟窿,玻璃的裂纹逐渐蔓延
他们怕了。
有人慌忙抠开车门的应急按钮,侧门“哐当”一声弹开,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冲下车,想着拼死逃命。
但高虎的枪声,一秒都没停。
下来一个,打死一个,绝不留情。
打到后面,高虎心里已经开始发憷,实打实生出了不忍。可身后的崔桀始终一言不发,半点叫停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崔桀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着两辆公交车的目光——冰冷、残忍,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贪婪。
直到再也没人敢贸然下车,车厢里所有人都彻底崩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一群被打怕的小狗,紧紧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好了。”
高虎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缓了一丝。
“还有另一辆车,别死盯着这一辆打。”
高虎当场愣住,满脑子问号,这群人明显都已经吓破胆了,还要自己接着杀?
“砰!”
“砰!”
“砰!”
“砰!”
接连四声枪响划破空气。
高虎不用照镜子也清楚,自己的瞳孔绝对缩到了极致。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心底仅剩的那点怜悯和不忍,正在飞速变得麻木,变得冰冷。
他甚至生出一种特别荒诞的错觉,自己根本不是在杀人,就像在公园游乐场拿着玩具枪打气球,动作机械,神情麻木,一枪一个,干脆利索。
高虎下意识连扣两下扳机,枪身空空作响,撞针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
弹匣的子弹打空了
“好了。”
高虎刚想喘口气,卸下满身的紧绷,还没来得及把胸口的浊气吐干净,肩膀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敲了两下。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崔桀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个新弹夹,正用弹夹轻轻磕着他的肩膀。
“换这个,这个弹夹是满的。”
高虎嗓音干涩,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我要打到什么时候?”
崔桀语气平淡:“他们不把人命当命,那我就只能把他们的命当成经验值来刷喽”
“恕我冒昧,这又不是游戏,就算全杀光了,我也不能升级啊?”高虎忍不住低声反驳。
“我能。”
高虎彻底无奈了:“你能的话你来啊!我有点下不去手”
“人太多。”崔桀抬下巴努了努远处,那群早就看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桃花源业主们。
高虎的手一直在不停发抖,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可崔桀的命令他不敢违抗,每一颗射出去的子弹,看似打在别人身上,实则狠狠砸在他自己的心上,一遍遍消磨着他的理智。
一滴微凉的液体划过鼻翼,高虎低头看向枪身,上面已经凝满细密的水珠。他这才后知后觉
下雨了。
这两天天气一直时晴时阴,闷闷沉沉酝酿了两天半,这场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高虎随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冷汗、泪水,还是冰冷的雨水。
不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