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海城依旧繁华,霓虹灯火在车窗玻璃上折射出迷离的影,可许意的目光始终凝固在副驾驶位那个陈旧的纸箱上。
那深蓝色的角,守着的是一段被她遗忘了的过去。
回到家时,别墅里冷冷清清。
宴津燚在公司还没回来。
自从随她回到海城,他似乎比在港城时还要忙碌。
也给了许意个可以独自面对过去的空隙。
她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进了屋。
将那些旧衣服和杂物暂时安顿在储物室后,唯独拿起上了锁的日记,走向了书房。
许意坐在椅子里,指尖微颤,从随身的小包内袋里翻出了那把几乎快要生锈的银色小钥匙。
那是岳棠细心帮她粘在日记封底的。
她深呼吸了好久,才终于做好了准备。
缓缓掀开封面,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她的日记并不是那种流水账式的记录。
年少时的许意,敏感而内敛,只有在情绪波动到无法排解时,才会在这方寸之地留下只言片语。
前页的内容,大多是些细碎而稚嫩的心事。
“今天院长发了新的校服,虽然是大两号的旧款,但领口洗得很干净。”
“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金可以存起来买那本一直想要的参考书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脑子里的知识,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我。”
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孤儿少女近乎固执的清醒孤傲。
她很早就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加倍努力,不把每一分钟都劈开来当成两分钟用,她将一辈子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像那些在孤儿院门口枯萎的野草一样,无人问津。
然而,随着书页向后翻动,字迹开始变得凌乱,透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焦灼。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一段极其详尽的叙述,让许意毫无预警的怔住。
“三月十四日,雨。我在盛达酒店做礼仪引导。在那群穿着高定礼服的阔太太里,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的背影、侧脸,甚至连走路时微微侧头的频率,都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在无数个噩梦里,决绝地将她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
“她叫周文月。我听见别人这么喊她。她是那么高雅温柔,像是一朵精心培育的白牡丹。可她的手心里,牵着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笑得那么灿烂,对着周文月撒娇说想要新款的项链。”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我想冲上去质问她,想问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在泥潭里挣扎。可我看着她对那个女孩露出的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笑脸,我退缩了。那样的光芒太刺眼,会把我这种卑微的人灼伤成灰烬。”*
翻到这里,许意的手猛地止住,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断裂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疯狂重组。
她居然在出车祸前就见过周文月?
而且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仅抛弃了她,还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另一个女孩身上?
难怪,在跟许父和许深相认时,周文月一直称病避而不见,每次提到母亲这个词,她的潜意识里总会泛起生理性的抵触。
她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意外,更谈不上失落。
好像是早就认定了周文月是这样的人。
日记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在许意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合上日记,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冷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偶尔掠过她的脸颊,忽明忽暗,映照着她那双写满冷厉的眼眸。
直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开门声,以及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宴津燚脱掉外套,却发现家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微微蹙眉,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最后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许意。
许意没开灯,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正阴晴不定地盯着窗外的夜幕。
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寂寥,让他的心口莫名一揪。
他以为她是回许家又受了什么委屈。
“怎么不开灯?”宴津燚低声开口,一边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许意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宴津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还未完全收敛情绪的眼睛,他沉声问道:“回许家去,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许意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底的混乱在对上男人关切目光的时,被迅速压了下去。
“没有。”她轻轻避开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