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人家”木牌平放在桌面,四个字朝上。牌边没有红绸,也没有遮字的布。周小兰、马会英、田桂香和三村原料人围着桌子,把昨日核过的内容再读一遍。
牌名下方只写登记经营范围与联营渠道,不写总社、专供、指定厂,也不把供销渠道的有限接收说成独家收货。
木牌背面钉一张共同提名短页。
牌名由军嫂、北库做工者和三村供货妇女共同提出,三轮写名后定下。木牌由准备项支付,归当前联营共同使用。姜青禾可以负责保管,不能把牌子拿回家当个人招牌;任何轮值人也不能拆下牌子,替娘家或旧相识接货。
“再问最后一回。”姜青禾把短页放在众人面前,“名字还认不认?”
“认。”周小兰先答。
三村来的人也逐一开口。有人不会完整写名,便由本人先说,识字的人照原料登记页代写,再由本人按约定记号确认。没人用村名、外号或谁家媳妇替掉自己的姓名。
牌子能挂了,责任目录还要一起挂。
北库门内左侧钉了五条窄木框。第一框写三村原料接收,第二框写北库当批生产与复看,第三框写军嫂轮值和钱页保管,第四框写小柜交接与价格,最后一框写退货接待、当日替岗和停批权限。
每框只放经营需要公开的姓名、当值日期与事项。
田桂香的名字在钱页复看栏,后面写短时;她寡居、家中缺劳力和早先困难岗经历都没有上墙。临时困难饭、病家互助、姜母旧屋和谁家欠过一顿饭,也不进责任目录。
有人问:“若买货的人想看这个人为何只做半日呢?”
“看她今日做了哪一项,做得合不合。”姜青禾答,“家里的难处不供人围看。”
目录旁另挂一张收入说明,只列计件、短时、培训、负责人事项的算法和当期总额,不把每户家底铺开。本人收入仍由本人纸袋与签收页保存,需要核验时按真实事项查。
周小兰抬起第一框,马会英托第二框,田桂香挂上第三框。后两框由村寨原料人和退货当值人共同挂好。姜青禾只把钉头逐一按紧,没有将五框全揽到自己名下。
木牌最后才上墙。
梯脚立在干地,两名当值人扶稳。提名时年纪最轻的妇人和年纪最长的原料人一起把牌子送上木钩。牌子落稳后,众人往后退了几步。
四个字端正地挂在北库门楣下。
三村原料人没有立刻散开。年纪最长的妇人站到第一框前,让孙女替她从头读一次。孙女读到她的姓名与本批干菌重量,她先摸了摸衣襟里的原料签收条,又请孩子重读日期。
“从前挑货来,人家记我村名。”她说,“再往后,连村名也省了,只说山里来的半筐菌。”
今日框里写了她的全名。若干菌受潮,能查到她交货时的干湿等级;若北库复晒或包装出错,也不能全推回她头上。姓名挂出来,责任有边,价钱也有去处。
另一个供酸笋的妇人指向退货框:“我的笋若合格,包纸后来裂了,不能扣我整筐吧?”
“先按批号查裂在原料、回干、折包还是交接。”退货当值人答,“查到哪一项,哪一项承担。没查清前,原料款不先扣。”
妇人把肩上的扁担往墙边靠好,认真看完五框。她不会写全部字,却认得自己的记号与批号,便在原料短页上点了点:“那我敢继续送。”
田桂香也第一次在公开框里看到自己做钱页复看的姓名。她问的第一句却是,短时二字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只能做半件事。
周小兰答:“你今日复看的那一页是整页。短时说的是时辰,不是工好坏。”
田桂香听完,把本日复看条收进夹内。她能在家里需要时退出,也能凭已经做成的事项领钱。牌子没有将她钉成永远的困难人,责任框只认今日的工作。
围在门前的人依次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原料框,有人在封包与留样框,有人在退货替岗栏。没有上墙的人也能在下一轮凭培训和真实事项进入,今日的五框不等于永久排位。
姜青禾把替换空条放进柜中。以后轮值改变,由离岗人与接岗人同时核对日期;病了可以停,回村可以换,不用把姓名擦得不留痕迹。旧页归档,新页再挂,来路始终接得上。
“这牌子以后会旧。”马会英抬头说。
“旧了就补漆。”田桂香接话,“人名那几框得常换。”
众人都笑起来。木牌可以长久,做事的人仍有休息、退出和重新选择的余地。
没有锣鼓,也没有人替她们喊生意。第一批挂牌货仍按原时辰开柜。
酸笋七包、干菌六包、快泡四包、长泡一包依次进入待交格。酸笋试增仍在七包内单列第二轮观察,原料重量、复晒时辰、批号、留样与负责人照常。木牌挂上去,没有让任何一包省掉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