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提来一壶热水,小声说:“路上喝。”
陆砺川背起出发包时,姜青禾也已经穿好衣服。
她没有哭。
他也没说那些让人心乱的话。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
孙秀梅看得不耐烦。
“该说就说,别站成两根木桩。”
姜青禾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陆砺川。
“这是边界页副本。你带一份。”
陆砺川接过,放进胸前口袋。
他也递给她一张。
“这是张干事那份抄页。院门留一份,学习点带一份。”
姜青禾收下。
“路上听安排。”
“你去旧厂走明路。”
“嗯。”
陆砺川看着她,声音压低。
“姜青禾,第三日,不用替我省心。”
姜青禾抬眼。
“你也不用替我担心。”
他点头。
转身前,他把门闩又拉了一下。
门闩稳稳扣住。
孙秀梅在旁边翻白眼。
“走都走了,还拉门闩。”
陆砺川背着包往外走。
“手顺。”
院门口终于有人笑。
笑声追了他几步,又落回清晨的薄雾里。
姜青禾站到他看不见,才转身回院。
值守桌上,边界页被周小兰压得平平整整。
早饭还没摆好,院外就有人送口信。
来的是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纸。
“有人让我送,说陆连长同意先取北库钥匙,让姜同志别耽误。”
周小兰脸一变。
孙秀梅一把按住她。
“照昨晚的页念。”
周小兰抓起边界页,声音一开始有点抖,念到第三条就稳了。
“陆砺川不替姜青禾取北库钥匙。任何人拿陆砺川名义催签、催付、催取钥匙,一律封纸,找张干事登记。”
半大孩子吓得后退。
“我就送话。”
姜青禾接过纸,没有打开。
“谁让你送?”
“墙外一个戴草帽的人,给我一分糖钱。”
“草帽什么样?”
半大孩子想了想。
“帽檐压得低,灰袖子,站在水沟边。他说送到院门就行,别进来。”
“多高?”
“比我爹矮点,比钱叔高不高我没看清。”
“纸是谁折的?”
“他折好的,我没打开。”
姜青禾没有再逼。
她让周小兰拿出小纸,给孩子写送话说明。
孩子捏着笔,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他把糖钱也放到桌上。
一枚小小的糖纸包着分币。
孙秀梅一看那糖纸,火又上来。
“拿孩子当跑腿,亏他们想得出。”
姜青禾把糖钱也封进小袋。
“糖钱不花。谁给的,谁的路。”
孙秀梅骂了一声。
姜青禾把纸放进白纸袋。
“糖钱也写。”
周小兰记。
清晨,陆砺川出发后,有半大孩子送口信称陆连长同意先取北库钥匙。送话人称墙外草帽人给一分糖钱。
张干事刚好从坡下上来。
他听完,把纸袋接过去。
“我送学习点登记。姜同志,你按原路走。”
姜青禾把布包背好。
“走。”
到学习点时,钱广源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看见姜青禾身边没有陆砺川,笑意藏都藏不住。
“姜同志,陆连长去团部了吧?旧厂那边我熟,我替你跑一趟,先把钥匙问出来,省得你来回折腾。”
吴嫂刚到门口,听见这话,立刻看姜青禾。
林秀荷也停下脚步,没进教室。
这一句话来得太快。
陆砺川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替她跑钥匙。
钱广源说得似帮忙,可“钥匙”两个字一落,昨晚边界页就派上了用场。
姜青禾把边界页摊在门口登记桌上。
“念吗?”
钱广源皱眉。
“什么?”
周小兰替她念。
“不代签,不代付,不代取钥匙。”
魏老师正好走出来。
“这页送得及时。”
方干事接过边界页副本,写进今日记录。
魏老师又让学员站到门口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