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满仓站在桌边,脸涨得发紫。
可这一次,他没敢再喊。
曹满贵也低着头。
杜主任问曹满仓:“左二旧袋来源说明,你认不认?”
曹满仓喉咙动了动。
“认。”
“左二暂挂赶集名额,你服不服?”
曹满仓手攥成拳。
老杨盯着他。
曹满仓最后挤出一个字。
“服。”
买客里有人鼓掌。
掌声不响,却似把左二这几日的赖皮全拍了回去。
老杨念完,把左二牌子摘下来,放到桌上。
“这牌子,先收。”
人群里有人唏嘘。
也有人说活该。
姜青禾没看左二牌子太久。
她看向第四堆。
左三经营。
贺营业员念得最响。
六月十八,左三十八包售罄。
六月二十,左三三十六包售罄。
六月二十一,左三二十二包减量售罄。
六月二十二,左三十八包减量售罄。
最近退货页空。
批次页齐。
负责人签名齐。
买客反馈齐。
一个老买客站出来。
“我认左三。少卖也真卖,没货就让等。”
另一个运输站小徒弟也举手。
“我们后厨要的还是鹰嘴坡一号样。”
杜主任把小牌拿出来。
“供销社意见,鹰嘴坡一号样保留赶集明牌和稳定试销资格。后续加量仍按姜青禾申报,不许私下抢量。”
他又看向贺营业员和老杨。
“柜台以后增加包装来源栏。谁用旧袋,写旧袋来处。谁用新袋,写采买票。左三先做样页。”
贺营业员立刻应。
老杨也点头。
“赶集这边我也照抄一份。”
姜青禾听着,心里比听见“保留”还亮。
一场坏事能变成一条新规矩,才是真正没白挨打。
周小兰的眼睛一下亮了。
孙秀梅差点把喜糖罐举起来。
“听见没有?保留!”
院里来的嫂子们也笑了。
姜青禾握着账本,手心发热。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是她们一包一包晒、一页一页写、一场一场被人搅,还没把锅停下换来的。
杜主任又拿出一张新纸。
“还有一件事。县里下月有食品小作坊试办登记和卫生学习。名额少,先让试销稳定、账目清楚的去听。”
他的目光落到姜青禾身上。
“鹰嘴坡一号样,可以报一个人。”
人群又炸了。
孙秀梅先喊:“报青禾!”
马会英也从后头挤出一句。
“她不去谁去?”
李翠抱着孩子,笑得眼睛弯。
“我们守院里锅。”
周小兰没有急着欢呼。
她先翻本子。
“要是去学习,院内饭桌和左三样包要排新值守。”
姜青禾看她,忍不住笑。
“你现在比我还会先算账。”
周小兰脸一红。
“跟你学的。”
“这是要去县里开作坊?”
“姜同志真要把山货做到县里了?”
“那左三以后还摆不摆?”
姜青禾没有被这些话冲昏头。
她先问杜主任。
“只是学习登记?”
“对。”
杜主任点头。
“并非批厂,也并非许诺。先学规矩,回来再看能不能办。”
姜青禾笑了。
这就够了。
她最不怕学规矩。
她怕的是没有机会把规矩学明白。
现在机会摆到桌上,她当然要接。
但接之前,得先把家属院安排稳。
她当场开口。
“如果能去,我只去学习,不在外头私收货、不私签名、不乱许量。院里饭桌照开,左三按周小兰和孙秀梅复核页走。”
杜主任点头。
“这话也写。”
张干事笑了一下。
“姜同志,你这习惯好,喜事也写,去学习也写。”
孙秀梅接话。
“不写能行吗?不写就有人说她拎着房契去县里换厂了。”
众人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