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饭桌照开。
左三复晒照走。
小菜地只作院内锅用。
这一页写完,几个嫂子的脸才放松。
她们怕的不是旧账多。
她们怕的是旧账一来,好不容易立住的日子又被搅散。
姜青禾把安排页往墙上一贴。
“旧账要查,日子也要过。谁拿旧账吓停我们的锅,先问他明天拿什么给孩子吃。”
孙秀梅把抹布一拧。
“这句我爱听。”
姜青禾拿出三张白纸。
“第一封,给东河外陈家老亲,只问陈富贵到没到、有没有借过旧账本。”
“第二封,给石桥村看门人,只问陈富贵昨晚翻过哪个箱子。”
“第三封,留供销社侧桌,明早公开核。”
张干事一边写一边点头。
“都走明路。”
“都走明路。”
姜青禾重复。
陆砺川站在她身后半步。
“我今晚守院门。”
“你今天也忙了一整天。”
“喜事办完,门还没关稳。”
姜青禾看他一眼。
“那我给你留热汤。”
孙秀梅啧了一声。
“刚办完婚礼就说守门热汤,糙得很。”
陆砺川耳根又红。
姜青禾却笑了。
“糙也好,能过日子。”
陆砺川把木匣放到屋里最里侧。
木匣里有结婚证、婚礼小账、昨夜剩下的两颗干净喜糖。
姜青禾看他放糖,忍不住问:“糖也锁?”
“你说和结婚证放一处。”
他答得认真。
孙秀梅在门口听见,又笑。
“陆连长,结婚证压糖,糖会不会甜到纸上?”
陆砺川没接她的打趣,只把锁扣按好。
姜青禾走过去,用手指碰了一下锁。
“锁住也行。等旧账查完,我们再开匣吃。”
陆砺川看她。
“留给你。”
她点头。
“也留给你。”
这样轻的一句话,把院里刚起的紧绷压下去一点。
院里笑声短短响了一阵。
笑声过后,风从院门缝里钻进来。
啪的一声。
一个土块裹着纸,砸到第一道绳外。
陆砺川先迈出去。
“别碰。”
姜青禾把竹夹递给他。
张干事、老杨同时上前。
土块被夹到托盘里。
纸上字很歪。
陈家账本在东河外。
晚一步就烧。
孙秀梅骂出声。
“又来吓人!”
有人刚要说追,姜青禾已经把纸压住。
“封。”
“可他说要烧账本。”
“他说烧,我们就夜里去,他明晚还会说埋人、丢河、毁章。”
姜青禾看向院门外黑路。
“旧账怕明桌,不怕黑话。”
陆砺川把第一道绳重新拉紧。
“今晚院门外再丢东西,照样封。”
张干事写明时间。
六月二十夜,婚礼后,院门外土块纸条,称账本在东河外,晚一步就烧。
未追夜路。
姜青禾看着“未追夜路”四个字,觉得它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这一夜,院里灯亮到很晚。
周小兰把三栏纸晾干。
孙秀梅抱着喜糖罐打盹,谁喊都不肯松手。
罗嫂子和马会英轮着添柴。
水壶一直温在灶边。
有人过来问要不要把孩子送到后屋,姜青禾让李翠把孩子们都安置在内侧炕上。
“院门外有灯,屋里别点太亮。小孩醒了先喂水,不许跑出来看热闹。”
李翠抱着孩子点头。
“我守后屋。”
这一晚没有大动静。
只有山风吹过晒架,竹片互相轻碰。
每响一次,陆砺川都会抬头看一眼。
姜青禾看在眼里,没有劝他回屋。
她明白他的守法子。
嘴上不说,门口一寸都不让。
陆砺川在院门边坐了一夜。
姜青禾给他端过两次热汤。
第二次端汤时,天边已经泛白。
陆砺川接过碗。
“困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