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砺川摇头。
“没追。只圈脚印。”
姜青禾看向他。
“好。”
他站回她身侧,没再多说。
可他一回来,姜青禾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把手藏进袖口,继续看纸。
假原件正面写得满满当当。
胡三喜去向说明。
胡三喜自愿担账。
旧欠五十八。
左二样款另清。
红布为记。
这些字每一个都似冲着前头线索来的。
对方知道他们查什么。
就把什么写上去。
可越写得全,越似一锅乱炖。
姜青禾指向“旧欠五十八”。
“五十八来自石桥半纸、新结清条和左二夹页。它不该出现在一张胡三喜本人自愿担账说明里,除非写纸的人看过前头几页。”
张干事立刻写。
假原件内容混入多处前证信息,疑为后写拼凑。
胡三喜听到“拼凑”,终于缓过一口气。
“我就说,我没写。”
杜主任把红印角转到灯下。
“这个印也要核。”
红印压在纸角,缺了一边。
缺边方向让张干事停了笔。
“和旧粮站新结清条那个缺口,有点相近。”
姜青禾立刻说:“写相近,不写同一。”
周小兰已经跟上。
假原件红印缺边,与旧粮站新结清条红印缺口相近,待核。
曹满仓又忍不住。
“相近还不够?”
姜青禾看他。
“够查,不够认。”
第一道绳外有人跟着说:“对,够查,不够认。”
这句话又被张干事写进旁证感受。
他现在越来越习惯把人群听懂的那一刻也记下来。
因为那说明规矩传出去了。
杜主任把三只封袋封好。
“明日供销社侧桌公开核假原件。今晚到此为止。”
姜青禾看向胡三喜。
“你明天还来。”
胡三喜点头。
“我来。我不躲。”
老杨说:“左二待赔条第二日也得核。”
“一起核。”
姜青禾把小票夹抱起来。
“明日左三看复晒,不提前许数。”
有人在第一道绳外问:“今天这么晚,明天还卖啊?”
姜青禾说:“能守就卖,守不住就减。看柜台纸。”
那人点头。
“行,看柜台纸。”
灯还亮着。
旧粮站后窗仍旧敞在夜里。
可这一次,黑处递来的纸没能变成姜青禾的污点。
它先变成了自己的破绽。
回鹰嘴坡的路上,周小兰还抱着见证名单。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青禾姐,今天人家愿意写名。”
姜青禾说:“因为他们也怕被人拿黑话骗。”
“以前谁会替咱们写这个?”
姜青禾没有马上答。
前世没人。
这一世,是她一页一页把人教会的。
陆砺川走在左侧,听见周小兰的话,只说:“以后会更多。”
姜青禾看向他。
他没有多解释。
可她懂。
只要明路一直走下去,愿意站出来的人就会更多。
回到院里,李翠还没睡。
她听完“亲收”两个字,气得把锅盖都扣响了。
“这也太毒了。幸好你没碰。”
孙秀梅披着衣裳出来。
“我就说得点灯。黑地里接一张纸,明早十张嘴都说不清。”
罗嫂子把热水递给周小兰。
“先暖手,明早还要写。”
周小兰抱着碗,眼眶有点红。
“我今晚差点漏了秦嫂那句。”
姜青禾说:“没漏就好。漏了也能补,怕的是没人愿意说。”
陆砺川把院门闩上。
“今晚院门照旧记。”
姜青禾看他。
“你还守?”
“守到你睡。”
孙秀梅立刻咳了一声。
“我啥也没听见。”
院里沉了一晚的气,被她这一句搅得轻了些。
姜青禾洗完手,把盆里的水端到门边倒掉。
水沿着青石缝流出去,带走掌心黏腻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