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喜羞得低头。
“穷。”
“穷,不等于你说的话全假。你拿钱借名,也不等于别人没借你的名。”
这句话让登记口外不少人沉默。
谁家没有手头紧的时候。
穷人做错事,该记。
可若有人专挑穷人的怕处下手,那更该查。
一个背着柴的老汉叹气。
“两块钱就借名,糊涂啊。”
胡三喜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那天家里没米。”
姜青禾没有接“可怜”两个字。
可怜不能抵错。
错也不能盖住别人设的套。
她只说:“这句写。借名当日家里缺米,收两块。”
这话把两边都压住了。
胡三喜眼眶发红。
“我当时真以为就是登记个旧铝件。胡三炮说,他自己不方便出面,拿我名登记,过两日就清。我问会不会牵债,他说不牵。”
张干事写。
胡三喜补述:胡三炮称借名登记旧铝件,不牵债。
胡三炮怒得往前冲。
陆砺川一手按住绳桩。
绳子没晃。
胡三炮停住。
“陆连长,你也要管民间私事?”
陆砺川看着他。
“我管绳。”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有人没忍住笑。
姜青禾也差点笑。
她稳住脸。
“继续。”
曹满仓趁着人群看胡三炮,悄悄往后挪。
老杨比谁都盯得紧。
“曹满仓,你往哪儿去?”
曹满仓脸一僵。
“我去解手。”
“待赔条写完再解。”
第二道绳里的买客立刻喊。
“对!我的还没写。”
曹满仓被逼回去,低头继续写。
南门登记口的局,没有把左二的账冲掉。
这让姜青禾很满意。
乱局最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她偏要每一棒都落回该落的位置。
张干事问胡三喜:“传话纸还有别的包纸吗?”
胡三喜迟疑。
“有半张旧票。纸太软,我怕烂,就夹在旧票里。”
“旧票在哪?”
胡三喜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半块干饼、一截麻绳、一个破针线包。
他把每样东西拿出来时,都有些窘。
半块干饼硬得掉渣。
麻绳打着结,是搬袋时留下的短头。
针线包外头缝得歪,里面插着两根针、一小团黑线。
一个自称能撤所有页的人,布包里穷得只剩这些。
围观的人看着,刚才骂他的声音少了许多。
姜青禾没有替他卖惨。
她只让张干事写。
胡三喜布包内取出旧票,取出过程当众可见。
他从针线包里摸出半张发黄旧票。
票上有汗渍,还有鞋垫压出来的折痕。
那旧票折得很细。
如果不是胡三喜自己拿出来,别人未必能从针线包里找见。
曹满仓在绳外伸长脖子。
“半张破票也算?”
老杨回头瞪他。
“你那十二张待赔条算不算?”
曹满仓立刻缩回去。
张干事没有手接。
“托盘。”
周小兰赶紧把空托盘递上。
旧票放上去。
姜青禾只看了一眼,就让所有人退半步。
旧票边口参差,似被人从本子上扯下来。
上面能看见两个残字。
去向。
再往下,是半个说字边。
张干事取来二七柜时用过的白纸,把旧票边描了下来。
“只描边,不拼。”
杜主任说:“对。原簿在仓库,不在这里。谁现在喊拼上了,都是乱话。”
刘二庆赶紧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他现在学会了。
话没到时候,说早了也是错。
周小兰声音发紧。
“青禾姐,似仓库缺半页。”
姜青禾摇头。
“不能说似。写,旧票边口参差,见‘去向’残字,待与仓库原簿缺口明路比对。”
周小兰赶紧改。
她这次没有难为情。
错字能改。
错证若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