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抓住“左三眼尖”四个字。
“赶集前一晚,你就怕左三看见?”
曹满仓马上说:“我怕你们抢我货源。”
“你的货源若清楚,怕什么?”
“做买卖谁不防一手?”
“防一手要写别走前街?”
老杨接了这句。
曹满仓被堵住。
巷口看热闹的人已经越围越多。
刚才被老杨拦在巷口的买客、摊主、挑担人,全听见了这一来一回。
昨天还觉得左二货多便宜的人,这会儿脸上都变了。
货多可以。
便宜也可以。
可若便宜货从旧糖厂后门绕出来,再拿匿名纸去闹军属院,那就并非会做买卖,是坏规矩。
左二伙计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
李翠看了那麻绳一眼。
“这绳上也有油灰味。”
伙计吓得把绳往身后藏。
杜主任看见了。
“拿出来。”
伙计看曹满仓。
曹满仓咬牙。
“拿给她。”
麻绳放到门边木板上,灰黑一截,绳头还沾着浅黄纸屑。
小张封存。
证据袋一个接一个放在后门木板上。
曹满仓额角的汗更多。
左二伙计低声说:“曹哥,我就说那包纸不能放后门。”
声音很轻。
可巷子窄,老杨正站在他旁边。
“哪包纸?”
伙计脸白了。
曹满仓猛地回头。
“闭嘴!”
杜主任把笔抬起来。
“让他说。”
伙计嘴唇哆嗦。
“就是赶集前清那包纸。曹哥说别放前街,旧糖厂后门有人收。”
曹满仓冲过去就想抓他衣领。
陆砺川往前半步。
曹满仓又停住。
小张赶紧把这句记上。
他忽然转向姜青禾。
“你别把私菜园的事往我身上扣。纸不是我写的。”
姜青禾安静地看着他。
“我刚才问的是条子和小包,还没问私菜园。”
曹满仓一顿。
周围人全看向他。
姜青禾声音更稳。
“匿名纸内容,昨日在赶集现场只封存,没有让所有人传看。油桶六刚才只承认丢纸,还没当着你念纸上写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纸上写的是私菜园?”
曹满仓嘴唇抖了一下。
“大家都在传。”
杜主任冷声说:“昨天赶集异常已要求不得传抄。”
老杨也说:“我老街口谁传,我会不知道?”
姜青禾没有放过他。
“你若听别人传,说出谁传、何时传、在哪儿传。写下来。”
她把空白纸推过去。
曹满仓盯着那张纸,似盯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不敢写。
只要写不出传话人,就证明他不是从人群里听来的。
只要随便写一个,就会被老杨当场找人核。
曹满仓第一次在姜青禾面前没了话。
油桶六见势不对,立刻喊:“是他!他让我丢到左三前头,别被老杨看见。字并非他写的,可纸是他给我的。”
曹满仓扑过去要捂他的嘴。
陆砺川一步挡住。
他没有碰曹满仓,只站在两人中间。
曹满仓硬生生停住,脸涨得发紫。
杜主任把笔一放。
“雾河山珍样左二摊,今日暂停交易。曹满仓、油桶六、左二伙计,随我回赶集登记桌写说明。旧糖厂后门证据封存后交供销社核纸源。”
巷口一阵哗然。
有人说:“左二也封了?”
老杨转身看过去。
“封的是今日交易,查清再说。谁买过左二曹字包,拿包纸和小票来登记。”
这一下,围观人群里有几个人立刻摸竹篓。
昨天买了低价湿笋片的人更慌。
杜主任补了一句。
“有问题登记退货,不许哄抢,不许砸摊。谁闹事,赶集名册除名。”
秩序被这两句话压住。
姜青禾看着老杨。
昨天他还在左二左三之间犹豫。
今天他终于把赶集规矩压在了热闹前面。
曹满仓急了。
“暂停?我那么多货咋办?”
姜青禾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