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敢劝。
姜母咬牙把后半句写完。
“当年怕陈家退亲,听信陈家话,默认换亲,对青禾有愧。”
姜青禾看完,没有说原谅。
她把纸交给张干事。
“收着。”
从刘婶家出来,天色压低。
陆砺川站在院门边。
他没有问屋里哭成什么样,只把水壶递给她。
“喝点水。”
姜青禾接过,喝了两口。
“我没有心软。”
陆砺川说:“你是在查账。”
这句话似把一根乱线捋直。
姜青禾把水壶还给他。
“去老谭药柜。”
老谭药柜午后人少。
伙计看见姜青禾和张干事,立刻把账本护起来。
“又查纸?”
张干事说:“查二十块旧账。”
伙计脸苦了。
“怎么什么旧账都能绕到我这儿?”
姜青禾把“胡记代付”四个字写给他看。
伙计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
“等着。”
他从柜底翻出一本旧货账,拍了拍灰。
“这并非药钱,是药货账。那年陈家从我们这儿拿过一批跌打药酒和膏药,说给修路队用,拖着没结。后来有人拿二十块来抵,说胡记代付,陈富贵签了个陈字头。”
张干事马上问:“账还在?”
伙计翻到旧页。
纸页发黄,边缘缺了一小块。
上头写着,药货二十元,胡记代付,陈字收清。
陈字最后一笔往下拖,和陈富贵平日写字的斜尾很似。
姜青禾盯着那四个字。
胡记代付。
不是进姜家门的钱。
也不是姜红梅到手的钱。
它被胡三炮写进“换亲好处账”,变成压她一辈子的脏水。
她没有说话。
张干事抄下账页,伙计也写了说明。
“那人右手腕有没有旧疤?”
伙计想了想。
“陈富贵有,我记得。因为拿钱那天他袖口卷着,手腕上有道旧印。旁边还有个草帽人,没进柜台,只在门外等。”
陆砺川看了姜青禾一眼。
这条线又回到草帽人,回到九哥,回到胡三炮。
傍晚,几个人回到供销社。
周小兰已经把明日第三日六包的封签备好,酸笋丝小包也按批次排在筐里。
“青禾姐,院里那边孙嫂子让人带信,明早货足,留样足,饭桌菜也留足。”
她把封签本翻给姜青禾看。
“六包走运输站,六包守柜台,饭桌留菜另算。我按你早上说的,把水分重的两包退回复晒架,没有拿来顶数。”
姜青禾看完批次号,点了点头。
“这样做对。明天若少,也要少在明处。”
贺营业员也说:“县城小柜今日散卖还剩两包,没断柜。运输站明早第三日按六包来取。”
姜青禾松了口气。
家事再脏,锅不能停。
她把蓝布、糖纸、老谭药柜旧页抄件分开放到桌上。
“三项分清。礼物进过姜家,错写姜家。现钱没进姜家,另列胡记代付。谁把两样拼成卖女账,单独写。”
张干事点头。
“这个写法稳。”
姜红梅站在门边,低声说:“青禾,我当年真的怕。陈家要退亲,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青禾抬头。
“所以你把我往陈家推。”
姜红梅说不出话。
姜青禾把登记纸递给她。
“你怕,写。你默认换亲,写。你没拿二十块,也写。今天并非求情,是留证。”
姜红梅双手接过纸。
这一次,她写得比上午稳。
夜色落下时,张干事把三样证据分别封袋。
袋口贴上编号。
蓝布来源待核。
糖纸来源待核。
胡记代付旧页待核。
姜青禾看着最后一行,忽然问伙计抄件上的字迹。
“张干事,胡记代付这四个字,能不能和胡三喜那张蓝格纸放在一起看?”
张干事已经把两张纸取出来。
胡三喜收旧铝件,二十八午后。
胡记代付,陈字收清。
两张纸摆在灯下。
“胡”字右边那一勾,都短。
“记”字末笔,都往外挑。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