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样纸薄,包角折两道。这个纸厚,折口歪,似把旧纸翻过来包的。”
她又看纸边。
“这背面有蓝点。”
姜青禾凑近看。
蓝点不多,似账纸格子被揉开后的残印。
周小兰立刻写。
“疑似镇后巷蓝格账纸背面。”
邱采买员看着六包假货,脸色仍难看。
“运输站没收这货。”
姜青禾把他的说明压到表边。
“写清就好。三日试供十二包,另购另票,均无老砖场签收。”
小徒弟也写了一张。
“后厨未见六包假货。”
孙秀梅站在旁边,忽然没那么急了。
她指着表说:“这样一列,眼睛好使的人都看得出来。”
姜青禾说:“就怕有人不想看。”
“那我念给他听。”
孙秀梅把表捧起来,开始一行一行念。
“一号样有批次,假六包没有。一号样有负责人,假六包没有。一号样走小票,假六包只有半个九。”
柜台外有人笑了一下。
这个笑声刚起,梁景年背着工具包进门。
他一看见陆砺川在柜台边,脚步顿了顿。
“张干事让我来,只看木印。”
陆砺川神色平稳。
“看证据。”
姜青禾把木印那一角推给梁景年。
“不碰包,只看拓痕。”
梁景年点头,取出薄纸和炭粉,隔纸拓下半枚“九”。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隔着纸边停住。
“粗柳木。”
孙秀梅一听就来劲。
“又是粗柳木?”
梁景年说:“刀口粗,转角滞。和先前旧印链的手法接近,但这枚字更赶,似夜里急刻。”
姜青禾把“粗柳木、急刻、半枚九”写进对比表。
陆砺川看了梁景年一眼。
“能确认出自同一把刀吗?”
梁景年摇头。
“现在只能说手法近。要看整枚木印或木屑。”
姜青禾点头。
“不写死。”
她把“待整印比对”补上。
梁景年收起炭粉时,看见姜青禾在旁边另写一页。
“你把我说的话也分开写?”
“分开。”
姜青禾说。
“木印归木印,味道归味道,包装归包装。以后谁推翻其中一项,其他几项还在。”
梁景年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样稳。”
陆砺川把那张纸往柜台里推了推,免得风吹走。
梁景年看见他的动作,笑着说:“陆连长现在也懂包法和木纹了。”
陆砺川看他一眼。
“懂一点,够帮她压纸。”
梁景年识趣地闭嘴。
姜青禾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
压纸这点小事,被他说得太认真。
她心里似被热水烫了一下,但柜台前都是人,她只把字写得更稳。
杜主任派来的马科员赶到后,才同意开其中一包看内里。
封条拆开时,酸味冲出来。
孙秀梅立刻捂住鼻子。
“这味不对。”
姜青禾没有让人尝,只用筷子拨开酸笋。
丝长短不一,粗细也乱,有的笋芯老得发硬。
包底还压着一点灰黑油渍。
冯师傅的小徒弟皱着脸。
“这是旧铝油味。”
邱采买员马上问:“饭盒味?”
小徒弟不敢说满,低头闻了一下。
“似废旧饭盒里那种旧铝味,带灰,不似后厨锅味。”
姜青禾把一号样留样打开一点。
一号样的酸味干净,酸笋丝切得均,纸底干爽。
两边一放,不用多说。
冯师傅的小徒弟又拿出一只干净碗。
“我师父说,不能尝假货,就用水泡一点看浑不浑。”
杜主任点头。
小徒弟把假货里两根笋丝夹进清水。
清水很快泛出浑盐色,碗底还沉了一点灰。
一号样也取两根,另泡一碗。
水色清亮,只浮着笋丝本身的淡酸气。
搪瓷盆大嫂把两只碗看了又看。
“这下我回去能跟邻居说清楚。假货连水都脏。”
姜青禾说:“别说假货水脏就完了,要说没有批次、小票、负责人,不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