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几次想说话,看见陆砺川手里的刀,又忍住。
半个时辰后,木戳初成。
鹰嘴坡互助食堂。
字不花,却有力。
陆砺川把木戳递给姜青禾。
木戳落进她掌心时,还有木头新削开的涩味。
她翻过来看底面。
每一笔都刻得深。
“你手疼不疼?”
陆砺川把右手往身后收。
“不疼。”
孙秀梅眼尖。
“不疼你藏啥?给我看看。”
陆砺川没理她。
姜青禾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虎口处磨红了一块。
没破皮,也够扎眼。
她从围裙兜里取出干净布条,绕了两圈。
“食堂公用木戳,不能让你白磨手。周小兰,记一笔,刻戳出工,不折钱,记人情。”
陆砺川低头看她。
“人情咋还?”
姜青禾把布条系紧。
“以后慢慢还。”
雨棚下安静了一下。
孙秀梅忍不住拍锅沿。
“哎哟,这账我爱听。”
姜青禾耳尖发烫,立刻松手。
姜青禾取出一张新油纸,蘸了锅底调好的炭墨,亲手压下第一枚印。
黑字落在纸上。
院里人都盯着看。
周小兰小声说:“真像个正经食堂了。”
姜青禾把油纸举起来。
“从今天起,只有院内验收、批次登记、责任人签名、留样封存四项齐全,才盖这个印。谁私自借印、仿印、拿空包出去认食堂货,取消当月抵扣资格,账上公示。”
孙秀梅第一个画记号。
“我赞成。”
马会英跟着画。
周小兰写名。
李翠抱着孩子,也按了手边的小点。
罗嫂子站了很久,最后走上前,在板上画了一个叉。
“我也赞成。”
她转身对大毛说:“货你们挑回去。好好晒,别再拿这种潮底来堵我门。”
大毛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骂了句听不清的话,招呼两个年轻人把麻袋挑走。
院门重新空出来。
姜青禾把木戳收进账本匣。
这东西不值钱。
可从今天起,它比钱还要紧。
人散后,罗嫂子单独找到姜青禾。
她手里攥着围裙角,半天才开口。
“青禾,刚才我脸上挂不住,说话也没帮上你。”
姜青禾把账本合上。
“你最后画了叉。”
“我怕亲戚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那你就告诉他,食堂的胳膊肘只往账本拐。”
罗嫂子被逗笑,眼睛却红。
“你这丫头,话硬,心不坏。”
姜青禾摇头。
“心坏不坏,账上看不出来。账上只能看出谁担责。”
罗嫂子点点头。
“以后我娘家再来,我先验货,再带进门。”
这句话落下,姜青禾心里松了半口气。
她守住的不只是印。
还有院里人对规矩的第一回让步。
傍晚,山下来了一个石桥村人。
那人不敢进院,只站在门口喊姜青禾。
“青禾,你娘被陈富贵接到镇上去了。”
姜青禾手里的账本停住。
来人把一张皱纸递过来。
“陈富贵说,你要是还认这个娘,明天带一个联营名额去镇西茶棚换人。别带太多人。”
纸上只有几行歪字。
联营名额换人。
落款没有名字。
可那股恶心人的味道,姜青禾一眼就认得。
院里刚稳住的热气沉了下去。
陆砺川走到她身边。
“我去安排人。”
“先别惊动太多人。”
姜青禾把纸上的每个字看完。
“他说别带太多人,就是想让我怕。可我若真只身去,他又有后手。明天走明路,先到镇口,再去茶棚。张干事要知道,许营业员那里也留一句话。”
陆砺川点头。
“我陪你走明路。”
“你不能替我开口。”
“不开。”
“也不能一见陈富贵就动手。”
陆砺川看着那张纸,脸色沉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除非他碰你。”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