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不知道品种的鸟。它的叫声短而脆,每两声之间隔几秒,像是故意卡在人类刚好要骂它之前再叫下一声。
听听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山里的阳光更透,更薄。光柱里有细微的灰尘在慢慢翻动,落在被子和大橘的尾巴尖上。
大橘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枕头旁边,此刻正把脑袋埋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屁股对着听听。
听听伸手捏了一下大橘的后腿。
猫浑身一哆嗦,从枕头缝里抬起一张完全没睡醒的脸,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又埋回去了。
顾川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上。
他把脸埋在听听后颈的发根里,鼻息打在脖子上有微微的痒。
听听没动,难得醒得比顾川早,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
桂花树叶在晨风里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用刷子扫一张纸。
远处有水流,声音被距离磨得很弱,混在风里就成了背景白噪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川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一下。
"醒了多久。"
"没多久。被鸟吵醒的。"
"那只鸟没到6点就开始了。"
"你怎么知道。"
"我被它叫醒过一次,然后又睡了。"
听听翻过身面朝他。
顾川的脸刚睡醒的时候轮廓比平时柔和,眼睛半睁着,下巴上冒了一层很淡的胡茬。
她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那些胡茬,刺刺的。
"第一次住山里,什么感觉。"
"好。"
"''''好''''一个字就完了?"
"好得不想起来。"
听听把被子踢开一角,凉凉的空气立刻顺着脚踝爬上来。
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昨晚没关紧,桂花树的枝叶在玻璃上投了一道晃动的影子。
大橘听到动静终于不装睡了。
它从枕头缝里挣扎出来,前爪往前伸做了个标准的猫式拉伸,腿绷得笔直,尾巴翘成一个问号。
然后它跳到地上,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冲两个人叫了一声。
"它饿了。"
"你去拿猫粮。"
"还在车上。"
两个人都没动。大橘又嚎了一声。
"你去。"
"你去吧。"
大橘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这两个人类毫无反应,于是自己走出卧室去了客厅。
……
顾川把听听往怀里拉了拉。
"再躺十分钟。"
"我们说好了,十分钟后起来去找早餐店。"
"嗯。"
十分钟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起来。又过了十多分钟,听听的肚子叫了一声。
"走。"顾川坐起来,头发翘了几根。
听听伸手帮他把那几根头发按下去,没成功。
顾川去房车里拿大橘的猫粮。
猫粮盆才放到厨房地上,大橘飞快的冲过来。
它把整张脸埋进盆里的时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川用院子的自来水龙头冲了一把脸。
虽然现在已经7月了,但山里的自来水依然凉得刺骨。
听听换了一件薄外套走出来。她站在桂花树下面仰头看树冠。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叶子非常茂密。
"走吧,找饭吃。"
彭丰村的主路是双向车道。
两边的藏式民居墙上画着吉祥图案。有几个院门口堆着一捆捆劈好的柴火,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骑电动车路过。
海拔两千米左右,空气中氧含量明显比平原低,但经过一路过来的高原地区,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
早餐店在村头,门面不大,门口支了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
两个老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喝酥油茶,面前的搪瓷碗冒着很淡的白汽。
听听和顾川在一张矮桌面对面坐下。
老板娘从后厨探了个头出来。
"老板,有啥。"
"酥油茶、青稞饼、牦牛肉面都有。要不要甜茶也有,甜茶你们外地的可能比较习惯。"
"酥油茶和牦牛肉面。青稞饼也来两个。"
听听用勺子舀酥油茶,香气很浓,混着奶味和茶味。
她低头吹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大口。舌尖被烫得发麻,但她不好意思吐出来,硬吞了下去。
"你慢点,张嘴我看看烫伤没。"
"……啊……"
"嗯……看着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