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斧堡,便是在那个时代最为鼎盛的时期,于城市北端临海峭壁上拔地而起。
初建的斧堡,并非如今日般阴森。
它是索拉里昂黄金时代的像征。
是一座纯粹由黑曜石与秘银溶铸而成的巨型堡垒。
相传,是为了抵御来自珍珠海彼端未知的威胁,以及防范群海之中抢夺劫掠的无数海盗。
堡垒外形尤如一柄沉猛的巨斧。
斧刃朝向大海,斧背倚靠山峦,故名“斧堡”。
在当时的民众眼中,它是安全的保障,是索拉里昂民众智慧与力量的具现。
三百年以来...
斧堡也一直掌控在那个过去辉煌而又贤明的瓦伦家族手中。
真正的变化,发生于数年前。
来自北方帝国中央的消息。
帝国中枢那位雄才大略的老皇帝骤然驾崩,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与各方势力在经过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激烈角逐后,分成了两派。
一派拥护新的帝皇,也就是四王子维托里奥。
另一派则坚决反对四王子的谋逆行为,这群人被新皇帝一路打压,最终只带走了一个皇室子嗣来到南方的中心一索拉里昂。
这群人拥立了一位年仅五岁的皇子登基。
对于索拉里昂的普通民众,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而言。
权力的更迭无疑会带来许多变化。
酒馆里,人们窃窃私语,担心着新来的这一批人,会不会对索拉里昂产生什么新的影响或者什么变化。
人类希望稳于现状。
亚人则寄望于新皇帝可以改变他们遭受歧视的环境。
可是四年后的今天。
亚人们发现了,新皇帝的到来不仅没有带出新政策。
反倒是自那开始,让索拉里昂的亚人歧视变得更加严重,一些特殊局域,亚人甚至要在衣袖上佩戴特定的徽章才能出门。
亚人们很是不满。
亚人们希望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创建工会、创建集会场所、创建自己的反抗势力。
团结所有行业的亚人工匠、搬运工、侍女、水手,以集体的力量对抗不公的薪酬和恶劣的待遇。
“他们,为什么要举那么多的木牌呢?”
小皇帝趴在斧堡最高层的珐琅窗沿上,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从斧堡的最高处向下看去,在那城堡的外围广场上,褐发垂耳的兔人、额角生角的牛族、鳞片泛着青蓝的蜥蜴人人挤成一团。
粗糙的木牌在他们手中摇晃,在无数卫兵银色铠甲围成的圈里摇晃。
小皇帝艾萨克又歪着头追问:“他们为什么要举那么多木牌呢?”
身后,贴身侍女莉纳的手轻轻搭在小皇帝的肩上,她替小皇帝拉高滑落的披风领,遮住冻得发红的耳朵,声音极其温柔:“陛下,他们是心里装着委屈,想把委屈说出来。”
小皇帝转过头,看向侍女莉纳。
莉纳是陪他从小到大的侍女,生活上的一切起居,都由她来照顾。
在小皇帝的眼里,她的眼睛很漂亮,象是天上的月亮,亮得温柔。
只是这层温柔,与往年在北方帝都的时候有些不同。
那光亮里蒙了层雾,让他看不明白。
“有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朕?”小皇帝的眉头皱起来,小手攥住莉纳的袖口,“朕是索拉里昂的皇帝,朕能帮他们的。”
莉纳的指尖顿了顿,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些:“他们或许觉得,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小皇帝追问,心里莫名发慌。
去年冬天,他看见厨房的鲛人侍女阿莎,因为没戴瓦伦公爵规定的青铜徽章,被卫兵推倒在雪地里,热汤的陶罐摔得粉碎。
他跑去找瓦伦公爵。
说要让阿莎不用戴那难看的徽章,也不许人打她。
可瓦伦公爵只是笑着摸他的头,说“陛下还小,不懂这些。亚人野得很,不看着会乱,这是为了索拉里昂,以及帝国的未来好。”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阿莎,莉纳说阿莎“回了海边的老家”,可那天他分明看见,莉纳转身时偷偷抹了眼泪。
广场上突然起了骚动,卫兵的长矛戳向最前面的兔人老头,老头手里的木牌掉在地上,黑炭字被马蹄踩得稀烂。
小皇帝终于看清那字——“还我儿子”。
“他们在找儿子?为什么不跟朕说?朕让卫兵帮他们找,一定能找到的!”
莉纳的脸色白了几分,慌忙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廊柱上的烛火在摇晃,映得墙上瓦伦家族功绩的挂毯,象一张张沉下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