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沉寂总算等到了撑伞赶来的苏穗。
她就站在面前,穿着亮色的高跟、披着米色的风衣,即便是刚下班,里边的白衬衫和西装也打理得十分工整。
大概是天生丽质的缘故,此刻她乌黑如瀑的长发被大楼的霓虹灯映得反光,照得熠熠发亮。
尽管沉寂早已厌烦她这身装束,可落雨天的灰色也没能浸染她半点美丽。
“你知不知道,我打你二十几个电话,在这里白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公司那边突然来了外宾,需要我陪同当翻译,手机也没电了。”
“这都多久了,苏穗,能不能别总是拿工作当借口?”沉寂毫不领情。
苏穗变得生气:“这些不是事实?我不需要加班?我不想早点来?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忙吗?”
“再忙也要守约!而且你刚才连句道歉都没有!”
苏穗收伞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眼神飘动了两秒,“...抱歉!”
“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哈?那下班回家我说的话你有认真听过吗?你就知道看手机。”
沉寂更加不领情:“你一件事翻来复去说,我能不烦吗?”
“要不是你失业后总是待在家里捣鼓你那什么小说,我会一直说你吗!”
“我那还不是为了赚钱!”
“那钱呢!”
“......”
沉寂不说话了,苏穗也抿了抿唇,右手抱住左臂。
象今天这样的争吵,两人已经持续了足足两年。
相识二十馀年,更是在大学时期就领了结婚证,两人有些无法想象彼此是怎样到了如今的这番地步。
“再说了,你就没烦过我吗...?”
“我那是故意烦你?”沉寂反问。
“那工作时间电话为什么响个不停?”
“你那公司里的师兄还总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晚上我能不多问几个电话?”
“我从来不会和其他男人有除工作以外的交流,你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
“那你就拿出点诚意好不好!晚上不着家,你觉得我能不多想?!”
“那是工作!工作!”
他和苏穗都是成都郫都人,那时候的郫都还叫郫县。
对,就是郫县豆瓣酱的那个郫县。
两人一同在郫筒街道的弄堂里长大,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青梅竹马。一起追过蜻蜓、捞过蝌蚪,一块儿挨过骂罚过站、还一同在清水河里洗过澡。
就连内裤两人都偷换着穿过。
一毕业,因为苏穗父母坚决不同意,更是背着双方跑去民政局偷偷领了结婚证。
没花一分彩礼,没有一份嫁妆,甚至没有办酒席。
沉寂也坚信自己能和她走到白头偕老。
可自从打前年疫情结束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年苏穗211外国语大学硕士毕业,在一家外企里当管培生,初始薪资就是他最高点的三倍。而他呢,因为阳过三次,一直状态不佳,复工后没过多久领导就找到他这个游戏策划谈话——
“沉策划啊,最近公司情况你也知道,整体形势不太好。”
“沉策划能力是有的,但可能和目前的岗位不太匹配。”
“这不是沉策划的问题,是公司战略调整的需要。”
然后...
他就被开除了。
还因为2N赔偿金不到位,闹到和公司打官司,拖了整整一年。
之后他几经辗转也因为学历问题找不到工作,只能降低要求去当策划助理跑跑腿、卖卖苦力,一个月八千。
结果夜夜加班,弄得身心俱疲。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生活,肆业在家里搞起了网络小说。
两人的矛盾也就是从这时候真正开始的。
或许是相处太久厌了、疲了、乏了。
亦或是进入社会后的这两年她见过的东西太多了,两人的交流渐渐不在一个层面,圈子也不再能交集到一块儿,日渐变少的沟通与新婚的新鲜感让两人一度因为鸡毛蒜皮的争吵降到冰点。
苏穗扶住额头,“沉寂...我那么忙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我从来都不求你能做些什么,你待在家里天天玩都可以,可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恰恰这样一句安慰般的话,沉寂却象是被戳中了痛点。
这些痛点尚且能够忍受,可最让人难以忍耐的是二十多年来,她对自己的不理解。
如果还能找到好工作。
如果努力对他来说还有用,谁不想去努力?
作为男人,又有多少人愿意躲在老婆后边?
可这些...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这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