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这怕不是哪家少爷到了上学的年纪
    几天后,北平饭店。

    会议室里换了一副模样。

    原先的长条桌撤了,换成了几排软椅,前面搭了个矮台子,台子上摆着麦克风和搪瓷缸子。

    会议室不大,但里里外外坐了百来号号人,华北的、华东的,各路中医流派的人马齐聚一堂,墙上挂着”华北中医药座谈会”的横幅,墨水味还没散尽。

    左向东坐在第一排,穿着军装。

    白景琦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俩核桃,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绷着一根弦。

    娄振华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扫着会场,象是在清点人头。

    会议已经连着开了好几天了。

    头几天吵得厉害,流派之间谁也不服谁,你说你的伤寒论,我讲我的温病学,他谈他的经方,各有各的理,各吹各的号。

    内部的斗争,在国内是最常见的,和平时期,谁也不服谁。

    白景琦在台上讲了一个多钟头,嗓子都哑了,底下的争论声没怎么停。

    后来左向东上去讲了话,没说多,就讲了十来分钟,从中医的现状讲到未来的方向,从实际落地的角度捋了一遍,底下才慢慢安静下来。

    道理讲清楚了,架就吵不起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议题很明确:组建中医药协会,以及创办华夏国医学院。

    ”协会”的事儿倒没什么争议。

    左向东任荣誉会长,白景琦当了秘书长,其他几个学派的代表人物各自担任副会长,分片区负责,章程也列了,大体上都认可。

    可到了”创办华夏国医学院”这一条,会场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白景琦站在台子上,把那本厚厚的办学方案举起来,翻了几页,念了几句,什么”复兴中医””培养人才””统一教材”之类的话,底下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华东代表,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点戏谑的笑,声音不大但刚好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这怕不是哪家的少爷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吧?”

    这话一出来,会场里几个跟他熟识的代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像传染似的,很快扩散开,稀稀拉拉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白景琦站在台子上,脸色沉了一下,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半拍,但他没发作。

    他看了一眼左向东,左向东坐在第一排,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头,象是没听见。

    娄振华坐在后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那个华东代表一眼,记住了那张脸。

    他对这种场合的门道清楚得很,有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全场听的,是在试探风向,试探这个”华夏国医学院”到底是谁的主意,到底有没有人撑腰。

    左向东站起来,转身扫了一圈,嘴角带着笑,但那笑里头的意味很清楚。”行了,先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还在笑的人收了声,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会议室的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人站起来往外走。

    有的去倒水,有的去抽烟,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白景琦走到左向东身边,压低声音:”左部长,我去把华东那几位叫过来。”

    左向东点了点头,抬脚走向旁边的一间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不大,摆着几张软椅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和茶杯,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

    白景琦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左向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十几个人,看了一眼白景琦。

    白景琦走到茶几旁边,侧过身,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施今墨施先生,北平四大名医之首,华北国医学院的创办人。施氏药对的名号,想必不用我多说,内科杂病、糖尿病,那是一绝。”

    施今墨站在最前面,六十多岁,清瘦,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目光平和。

    他朝左向东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左向东回了一礼,客客气气的。

    ”这位是萧龙友萧先生,北平四大名医之一。虚劳内伤、疑难杂症,最拿手。民国时期上层名流专属的医者,门庭若市,一诊难求。”

    萧龙友比施今墨年长几岁,头发全白了,背微微弓着,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打量了左向东一眼,目光在左向东脸上停了两秒,没说话,但眼里的那点吃惊藏不住——太年轻了。

    ”孔伯华孔先生,山东曲阜人,温病大家,善用石膏治湿热疫病。1929年牵头赴南京请愿抵制废止中医的事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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