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哥儿几个,谁跟谁啊。”
雷震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蹲下去,伸手去解那些包,动作有点抖,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不解了,就那么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的:“部长他,他连药都给我备好了,一个野战军两个月的用量......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惦记过......”
顺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大狙横在膝盖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魏大勇站在旁边,两只手叉着腰,仰头看着天,假装在看天上的云,可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分明是在咽什么东西。
一个班的战士站在后面,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出声。
这时候,厂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军用卡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吴爽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列宁装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摞清单,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
她快步走过来,老远就看见雷震蹲在地上哭,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哎哟喂,堂堂一个主力团团长,哭成这样,象什么话?”
雷震抬起头,满脸泪痕,鼻头红彤彤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吴爽走到他跟前,把手里的清单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但那硬邦邦底下藏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后勤卫生部的药品出库单,你签一下。这是独一份啊,部长早就安排好了,给你38军特批。签了名,带上东西滚蛋!”
雷震接过那摞清单,手指头还在抖,翻了两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青霉素、磺胺粉、吗啡、绷带、消毒水、手术器械,每一样都标着数量、规格、批号,整整齐齐,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的。
他抬头看了看吴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魏大勇、顺溜,又看了看远处二楼的窗户,
娄振华和白景琦正站在窗口,两个人一个叼着烟,一个转着核桃,正笑眯眯地往这边看。
雷震低下头,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摸出别在胸口的钢笔,拔开笔帽,手还有点抖,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单子递还给吴爽,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把歪戴的帽子正了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发姐,替我谢谢部长。就说,就说我雷震,这辈子记着他的恩。”
吴爽接过单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骼膊:“行了,别矫情了。到了38军好好干,别给我们部长丢人。”
制药厂的二楼,娄振华叼着一根烟,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这一幕,吐了口烟,感慨道:
“左公,真是爱兵如子啊。一个团长调动,药品、物资、行李,连一个班的战士都安排好了。这份心思,不是谁都能有的。”
白景琦站在他旁边,手里那俩核桃转得咔咔响,眼框居然红了一圈。
他伸手在鼻梁上抹了一把,声音有点闷:“嗐,谁说不是呢?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当官的见得多,可把兵当儿子一样养的,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又看了楼下一眼,“这雷震,命好。跟对了人。”
左平安趴在窗户旁边,两只小手撑着窗台,笑哈哈地看着楼下的热闹,两条腿在身后晃荡着。
他转过头,冲聋老太喊了一嗓子:“姑姑,你看看,当兵的他也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嘛!雷震叔哭得可惨啦,比柱子上次让他爹打了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