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魏先生的腰子很硬啊
    北平饭店门口的石狮子在夜色里蹲着,两盏灯笼挂在门楣上,光晕昏黄,照着台阶上几道拉长的影子。

    魏樯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脸上带着酒气熏出来的红,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他身后跟着两个心腹,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缀着,目光警剔地扫着四周。

    娄振华和白景琦站在台阶上,俩人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

    娄振华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白景琦则歪着身子,手里那俩核桃转得磕磕绊绊的,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嘴角的胡子沾着酒渍,看着跟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魏老板!”

    白景琦跨下两级台阶,一把揽住魏樯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嘴里喷着酒气,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哎呀!魏老板这腰子可真结实呐!但凡老子年轻个几岁,咱爷俩喝完酒指定得去嫖娼啊。哈哈哈啊!”

    魏樯被他这一掐,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松弛下来,想到对方是白七爷,也就释然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白七爷,您醉了。”

    “醉什么醉?老子清醒得很!”

    白景琦又拍了拍他的后腰,那手在他腰上来回摸了两下,嘴里啧啧有声,

    “你这腰板,硬实!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

    娄振华从旁边走上来,不紧不慢地伸手,在魏樯另一侧后腰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比白景琦斯文了不少,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不少:

    “魏老板,以前的恩恩怨怨,这顿酒一笔勾销了!这次,你捐出了两个药厂,五个仓库,要我看就是舍小博大,咱们商会政协第三人,要我看,非你莫属咯!”

    魏樯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后腰上那两处被拍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面上笑着,嘴上客套着:

    “哪里哪里,娄会长过奖了。为北平商界出点力,应该的。应该的。”

    他心里头其实在飞速地盘算。

    娄振华和白景琦,一个是北平商会会长,一个是百草厅的掌柜,俩人都是第一批合营的,都在政协会议上露过脸,都能跟内核层的人说得上话。

    他们俩一块儿劝他捐出药厂和仓库,那就不是一般的拉拢,那是给他在商界铺路。

    魏樯这人,生性警剔,疑心重,不是什么人都信的。

    但他信两样东西:利益和权力。娄振华白景琦给的这两个东西,他都看得见、摸得着。

    那几个在宴会上抠抠搜搜的老板,被白景琦拿大脚板底收拾了一顿之后,老老实实地签了字。

    而他魏樯,一口气捐了两个药厂、五个仓库,是所有人里出得最多的。

    这时候要是有人跟他说“这是个陷阱”,他大概率会反手给那人一个大耳刮子。

    “好了两位政协代表,”

    魏樯拱了拱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魏某告辞了。”

    娄振华点了点头,白景琦摆了摆手,俩人看着魏樯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魏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睁开眼,对前排的心腹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去教堂。另外,去慈济医院把凤凰给我叫过来。”

    车子发动,驶离北平饭店。

    台阶上,娄振华和白景琦还站着。

    等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白景琦脸上那副醉醺醺的表情一下子散了大半,手里的核桃转回原来的节奏,咔嗒咔嗒的,不紧不慢。

    他瞥了一眼娄振华,嘴角一撇,语气冷得象淬了冰:“妈的!娄振华同志!你他妈的别乱摸,谁跟你好了?”

    娄振华把手缩回来,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脸上那堆笑也收了几分,

    “哎,为了左公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豪,那是胡家后人找到了左公后人之后才有的底气,“你懂个屁。我这是舍小我、为大我。”

    白景琦嗤了一声,没接话。

    娄振华心理层面是何等的自豪,作为胡家后人,如今紧随左文襄公后代,为革命出力,在心理上认为,自己比白景琦,更能得到左公的信任和重用!

    想清楚这层关系,娄振华干啥都无所谓!

    至于白景琦要的是什么,娄振华清楚,无非就是趁着自己还康健,想拉一把孙子!

    甚至不惜让孙子去举报他,牺牲自己,去给白家谋一个好出路!

    白景琦同样知道娄振华在嘚瑟什么。

    胡家后人,左公后人,那段过命的交情被娄振华挂在嘴边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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