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原是1855部队的秘密细菌实验室,水泥墙面上还残留着日伪时期的编号,后来被国民党改成了中央防疫处,再后来军管会接管,左向东交给了吕宝华负责,用来研发青霉素和部队常用药。
外面的车灯刚刚熄灭,十几辆卡车停在院里,车身上还沾着闽省那边的红土。
办公室里的吕宝华抹了把脸,眼圈熬得通红,他刚拿起缸子喝了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邢志国和张大彪一前一后走进来,俩人都穿着灰布军装,袖口卷着,精神头十足。
张大彪一进门就把军帽薅下来,往桌上一拍,咧着嘴笑:
“哎呀,终于到北平了!一路颠得我屁股疼。我可听说北平的东来顺啊,全聚德啊,全都是名菜!这回高低得尝一顿再回去。”
邢志国跟在后面,比张大彪稳重些,但脸上也带着笑,伸手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
“你急什么?先把正事办了再说。渡边小组那几个人安顿好了,咱们再琢磨吃的。”
吕宝华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迎了两步:
“邢副军长,张参谋长,一路上辛苦了。渡边小组已经安排到后面了,有雷震同志看着,出不了岔子。”
“嘿,这次我们帮了左部长这么大的忙,高低也得吃饱了再回去吧?”
张大彪搓了搓手,眼睛里全是光,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老邢你说是不是?”
“张大彪,还想要回去啊?”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来都来了,你俩不住个一年半载的,回去干叼呐?”
左向东走进来,军大衣披在身上,身后跟着魏大勇和顺溜。
他进门先扫了一眼邢志国和张大彪,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邢志国反应最快,脚跟一碰,“啪”地敬了个礼,腰板挺得笔直:“左部长!!”
“虚礼。”左向东摆了摆手,故意板着脸。
他现在是正军级,甚至准兵团级,这俩一个副军长,一个参谋长,充其量就是副军级,见到军委后勤部卫生部副部长,该敬礼的。
但这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俩人都被他开过刀,还怕被摘卵。
张大彪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左部长,我们正说到您呢..........”
“说到我什么?”
“说到您这北平城,可真是个好地方。”张大彪搓着手,
“我们这一路过来,听说东来顺的涮羊肉,全聚德的烤鸭,那都是........”
“行了行了,”左向东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正经的面孔,
“张大彪,疑似有传染病。邢志国的右腿粉碎性骨折。”
张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啊?我,我哪儿来的传染病?”
邢志国也愣住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左向东已经冲魏大勇和顺溜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象装了弹簧一样从左右两边扑上来,一人一个,把邢志国和张大彪摁住了。
张大彪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魏大勇拧着骼膊按在了桌上,脸贴着桌面,嘴里还在喊:
“不是啊!左部长!我怎么就有传染病了?我上个月刚做过体检,连感冒都没有!”
“开不得玩笑的,左部长!我们在闽省准备打金门,我跟老邢要带队登岛的。”
左向东瞥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哦?那么重要的任务,老李和老赵还能派你们送渡边小组来北平?别开玩笑了。
带走吧,过几天我再去动手术,放在总院特护病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邢志国那张还在发懵的脸,又补了一句:“把他们的警卫也扣下,警卫也传染了。”
邢志国被顺溜摁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都绿了:“左部长别闹了!我们真得回去!金门那边——”
“哎哟,跟我讲道理?”左向东走过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我就能代表军委卫生管理条例。宝华同志,回头补上.....”
邢志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魏大勇从后面一拧骼膊,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哎哟”。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邢副军长,别费劲了。部长说了算。”
张大彪被按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左部长,您这是……公报私仇啊?”
“公报私仇?”左向东弹了弹烟灰,“我这是为你好。你那腿,不打紧,但是不治以后走路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