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回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嘈杂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肾脏切除。吻合。移植。
前面的两个词他不陌生,肾脏切除他做过,虽然不多,但技术上没什么难度。
肾脏吻合他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理论上是清楚的,血管对血管、输尿管对输尿管,缝线的手法、打结的力度、吻合口的张力控制,他在德国的时候跟导师讨论过无数次,也在尸体上练习过。
但移植.....
肾脏移植,这个词他只在文献里见过。
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
目前全世界范围内,有报道的肾移植手术总共不超过五例,且绝大多数以失败告终。
术后排异反应是最大的难题,即便手术本身成功,受体也会在几周内因排异而死亡。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靠近那个人的机会,靠近那个内核圈子的机会。
不是单纯为了学术,是为了任务。
郑朝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吴爽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档夹,进门先扫了一眼郑朝山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哟,郑主任,今天怎么站在窗口发呆呀?”
郑朝山转过身,
“哎呀,是吴院长来了,我这不是在看楼下的热闹嘛。”
吴爽走过去,把文档夹往桌上一放,双手撑着桌面,探过身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说我这老师也真是的,教了那么多学生,也不见得有几个他瞧得上眼,搞个助手,还弄得那么大张旗鼓。”
郑朝山不接话,看着她。
“在根据地的时候他就贴过,”吴爽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学生对老师的无奈,“结果没有一个合格的。”
“我说不贴吧,又怕他老人家骂我不懂事,贴就贴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牛逼一样。”
郑朝山看着她这副抱怨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这个女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左向东要在北平公开招助手,这消息一旦传开,全北平甚至全国的外科医生都会盯着这个位置。
能做他的助手,意味着什么?
这对任何一个外科医生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可吴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个吴爽,真的没脑子啊!
居然能成为那个人的学生?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不学外科者,你见左部长如井底之蛙见明月。
可你若学外科,那便是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要不是碍于身份和立场问题,我郑朝山哪怕是跪,也要跪着成为左先生的关门大弟子啊。
郑朝山羡慕啊,这就是职业医生,或许给我跟左部长一样的时间,我也行!
他没有副业,医生就是左向东的职业,不象自己医生只是副业而已!!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想通这一点,他倒是还挺开心的。
郑朝山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吴院长,其实我倒是想试试看的。”
吴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哦?”
郑朝山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认真了几分:“就是不知道,您的老师接不接受我这种无党派人士?”
吴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哎哟,郑主任,”
“我觉得你是真低估了我老师的格局。他一生奉行不拘一格降人才。你是无党派人士,你还是青年民主促进会的会长,本身就具备参与议政的资格呀。”
“我老师的心胸可比大海。所以呢,你放心去好了。有真本事,他还能不要你啊?”
郑朝山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脸,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复去嚼了三遍。
“心胸可比大海。”
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
郑朝山抬起头,看着吴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就有劳吴院长了。”
“嗐,咱们谁跟谁啊,以后我还得仰仗你呢。”
吴爽笑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档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郑主任,我可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