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站在保健组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用药调整方案。
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是左向东自己画的,用毛笔勾勒出穴位和经脉走向,旁边用钢笔标注了现代医学的映射关系。
就这一首功夫,要是没有解剖过大量的活体,根本就默不出来。
还是那句话,在医道这条路,需要的是成年累月的积累!
左向东放下钢笔,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刘家务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笔记本,腰板挺得笔直。
这人年轻人从白求恩卫生学校出来的,在野战医院干过三年外科,后来转到保健组,专门负责任先生的日常健康管理。
刘家务在中医推拿上面,具备很强的天赋,所以这样的人,是可以兼学中医的。
“校长,”
医疗系统,对左向东的称呼各有不同,有部长,院长,主任,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不同时期的身份。但左向东还是更愿意医疗系统的人,称呼他为校长......
毕竟,根据地的医学院,就是整个新政权医疗界的黄埔军校嘛。
左向东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三个穴位的示意图,标注了手法和力度,
刘家
左向东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把推拿这件事做到量化。
当然,你要是没天赋也不懂个所以然。
。先生的血压最近不太稳定,跟工作强度有关,这个你改变不了,但你能做的是在他工作间隙把推拿做足。午饭前一次,晚饭后一次,每次不少于二十分钟。
左向东又转向力博威。
这位五十出头的老同志,从长征时期就开始做保健工作,经验丰富,但有些习惯还是战争年代那一套。
重疗效轻记录,重经验轻数据。
左向东跟他合作过几次,知道这人本事不小,就是不太爱写报告。
。不只是写吃了什么药、有什么反应,还要写你的判断依据.........为什么调整剂量,为什么更换药物,依据是什么。这不光是留档,也是让后来的人有据可查。你看我现在看病这么准,靠的是打了几十万公里路,死了上万人的经验,但我这一套没法传下去。你得把经验变成文本,变成可以复制的东西,将来才能惠及更多人。
老同志,咱们干的可不光是眼前的事情,要么要考虑的是后来人,有迹可循。
力博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左向东说得对,记在脑子里,万一哪天忘了呢?万一哪天不在了呢?
周玉珏和李超楠也分别汇报了各自负责的保健对象的情况,他们俩则是常驻的保健医生,主要待在中央保健所内主持工作。
左向东一一听完,把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做了批注,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合上笔记本。
几个人陆续走出办公室。
左向东站在桌前,收拾桌上的文档,把钢笔帽拧紧,插进胸前的口袋里。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高个子,白大褂,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带着一股子苏联知识分子特有的派头。
洛夫斯基。
左向东抬起头,脸上堆起笑,走过去。坐坐坐,别站着。
洛夫斯基被按在椅子上,满脸狐疑地看着左向东。
他跟左向东认识快八年了,从苏联到中国,左向东这人
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是左向东的嘴替好了!洛夫斯基在心脑血管疾病的造诣很高。
华夏的政治环境,导致很多话,不方便由他们的人讲,所以洛夫斯基就象是某些人的嘴替,比如左向东.......
洛夫斯基看着那半只烤鸭,又看了看左向东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在苏联做医生做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病人,唯独没见过左向东这样能
左向东把烤鸭往洛夫斯基面前推了推,。我想通过您的关系,从苏联进几台设备。
洛夫斯基的眉头皱了一下。
血透机。
这东西在苏联也不是什么大路货,整个莫斯科才几台?
分配到各个加盟共和国,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左向东一开口就要这个,胃口不小。
果然,专业的人,才能办专业的事。
洛夫斯基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左向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他伸手柄桌上的烤鸭重新包好,拿起来,塞回自己手边,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象是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