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西苑机场阅兵
    你想跟人说话,人不跟你说话。你想打听情况,人不给你机会。你站在三米外,竖着耳朵听,人家聊的是院里老太太、邻居,一个字都不往正事上扯。

    这叫什么事?

    左向东走出去十几步,魏大勇跟上来,小声说:“部长,娄振华在后头看着呢。”

    左向东没回头,也没停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让他看。”

    娄振华的车上。

    许富贵坐在副驾驶,娄振华坐后排。车子开得很慢,司机知道老板有话要说,故意开得稳当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

    娄振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

    “富贵啊。”

    “哎,老爷。”

    “你们夫妻在娄家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许富贵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不是在酒桌上那种殷勤的笑,是认真的、带着几分感激的表情。

    “老爷,您对我们家,那是没得说。我媳妇在您家帮佣,逢年过节您给的赏钱比旁人厚,我儿子大茂上学您还帮衬过。这份恩情,富贵记着呢。”

    娄振华睁开眼,看着车顶,沉默了几秒。

    “那你跟我说实话,左部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是看不上我娄振华,还是对我有什么成见?”

    许富贵心里苦啊。

    左二爷那个态度,不很明显吗?就是不搭理你。

    但这话他能说吗?不能。

    “老爷,您别急。”许富贵斟酌了一下措辞,“二爷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他不是看不上谁,是做事有分寸。今天那个场合,您想想,白七爷刚被表彰,他转头就跟您热络,那白七爷怎么想?那不就成了打白七爷的脸了吗?”

    娄振华没接话。

    许富贵继续说:“再说了,二爷跟我聊院里的事儿,聊聋老太太,那是给人看的。让人知道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官,他也是普通人,也有家长里短。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不是针对您。”

    娄振华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他对我娄氏制药厂,是什么态度?”

    许富贵想了想,说:“老爷,我斗胆说一句。二爷今天在台上讲的那八个字——公私兼顾,劳资两利——您都听见了。这不是针对哪一家,是政策。白家走在了前头,那是白家的事。您走不走,什么时候走,那是您的事。二爷不会逼您,但——您要是不走,以后汤都喝不着。”

    娄振华没说话。

    车窗外,北平的街景慢慢往后移。前门楼子、大栅栏、东单。

    “你觉得,我应该走?”

    许富贵没尤豫:“老爷,白家是药行老大。老大都走了,您不走,合适吗?再说了,轧钢厂是您的心头肉,制药厂就是个添头。拿添头去探路,成了,您得了先机。不成,您也没什么损失。这笔帐,您比我算得清楚。”

    娄振华看了许富贵一眼。

    这人,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你跟左部长约个时间,”娄振华说,“我想跟他谈谈。”

    许富贵点了点头:“我尽力。”

    他没敢应承一定能约到。

    左二爷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心里也没底。

    可要是我许富贵死死的抱住了二爷的大腿,嘿,什么富贵?这他妈的才叫富贵!!

    大茂啊大茂,瞧瞧吧,爹带你看看,什么叫跨越阶级!!

    这男人这辈子,总是有那么几次机会,抓住了便是,大鹏一日同风起.....

    三月底。

    西苑机场。

    天还没亮透,机场周围就已经戒严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杀气腾腾。不是针对谁,是这时候的北平,还不算真正的安定。

    左向东站在机场边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大衣披在身上,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跑道。

    魏大勇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枪,眼睛扫着四周。

    顺溜不在。顺溜被他派去了机场外围的一个制高点,带着他那杆大狙,猫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作为中央社会部的一员,有时候也需要分担一部分的安保任务。

    这个时期,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身边的干部,除了是干部,还有没有可能是社会部的情报人员。

    左向东的双重身份,其实是很好使的。

    今天来的是谁,全中国都知道。

    左向东心里头绷着一根弦。安保工作他不需要抬操心,那是李部长和谭正文的事。而他真正操心的是另一件事——万一有人受伤怎么办。

    中央首长到北平,这么大的事,万一有人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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