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娄振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眼发紧。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话太重了。
当众说他是“肮脏的资本家”,这跟在商界大会上扇他耳光有什么区别?他娄振华在北平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白景琦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跟没事人一样。
娄振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白景琦为什么突然这么硬气?是因为那个左部长?是因为合营之后白家有了靠山?还是白景琦真的看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墙根下那个抽烟的军大衣身上。
左向东靠在墙上,一根烟抽了一半,烟雾在眼前散开,看不清表情。他的身边站着魏大勇,魏大勇身后是一个班的警卫战士,全副武装,站得象钉在地上的木桩。
娄振华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火气压下去。
白景琦骂他是肮脏的资本家。这话难听,但难听的话有时候不是坏事。
说明白景琦把他当对手看。
说明白景琦觉得他娄振华还有被骂的价值。
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在被当众羞辱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还嘴,是想——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白景琦为什么要当众骂他?
因为他娄振华是北平工商界的头面人物,是“娄半城”。骂他,就是骂给所有人看——白景琦站在了那一边,你们看着办。
娄振华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整了整领口,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旁边的助理小声问:
“老板,您没事吧?”
娄振华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左向东身上。那个人还是靠着墙抽烟,姿势没变,表情看不清,但娄振华总觉得,那双眼睛正通过烟雾,看着这边。
白景琦、娄振华,两个北平最大的药行资本家,站在一排,谁也不看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白景琦在想——我这一步走对了。
娄振华在想——我得看看,这一步到底对不对。
娄振华让助理员把许富贵喊过来,他现在把许富贵当成了唯一能接触左部长的人。对于新政府的风险评估,看来得重新调整才行,不然会显得很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