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藿香正气水
买原料要外汇,买技术要外汇,什么都得用外汇。但外汇从哪儿来?”

    他坐回去,手指向桌上那三个铁盒。

    “就从这些玩意儿上来。”

    “虎标万金油能做到年入三百万英镑,我这个清凉油比虎标强,凭什么做不到?藿香正气水、季德胜蛇药,都是独家品种,市场上没有竞争对手。三样东西打包,一年五百万英镑,不是梦。”

    李部长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看笑话的表情。

    他开始认真了。

    “五百万英镑,什么概念?”左向东掰着手指头算,“一套青霉素发酵线,含全套设备加技术转让,预算大概在八万英镑左右。五百万英镑,能买六十套。一个防疫实验处不够用?我给你批六十个。”

    李部长没接话,低着头在看那三个铁盒。

    左向东继续说,声音放低了几分,象是在说一个秘密。

    “但要赚这个钱,不能在国内卖。国内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有钱买清凉油?要卖,就卖到南洋去。新马泰、印尼、越南、菲律宾,还有整个东南亚的华人圈。那个地方有钱人多,华侨多,而且华人信华人的东西。你告诉他这是咱们新中国的产品,他愿意买。”

    李部长抬起头,看着左向东。

    “你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一句话——需要有人替你去南洋卖。”

    左向东笑了,笑得有点狡黠。

    “李部长,您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白说那么多话。我说了方法,就意味着我有人选。”

    “谁?”

    “娄振华。”

    李部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左向东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象是在汇报工作。

    “娄振华,人称娄半城。北平最大的民族资本家之一,产业遍布制药、纺织、制衣多个领域。这个人有一定的统战价值。他现在很慌,为什么呢?因为政策不明朗。许富贵给他带过话,说‘保、扶、发’三个字。但我那毕竟是路边社消息,他得看到红头文档才踏实。”

    “他有三房妻妾。大房、二房现在都在香江,只有三房跟在他身边。娄家的产业有一部分早就转移到了香江,在南洋那边也有渠道。如果他愿意替咱们做这个事,从生产到销售,娄家自己就有能力落地。”

    “而且,”左向东顿了一下,“他在香江有人。娄家大房那边的亲戚,好几个在香江商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咱们跟娄振华合作,就等于跟娄家在香江的整个网络接上了线。”

    李部长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你是说,让娄振华去南洋建厂?生产这些东西?”

    “对。”

    “你出技术,他出资本,产品往南洋各国销售。这是我们华人的产品,华人一定会支持。主要是什么?是稀缺性。”

    左向东越说越快,手指在桌上点得笃笃响。

    “虎标万金油卖了几十年,配方没换过,工艺没改进过,效果也就那样。现在市面上蛇药有,但没一个好用的。藿香正气类产品也有,但剂型落后,服用不方便。”

    “我们的东西,效果好,使用方便,价格还便宜。三样优势压上去,虎标都顶不住。”

    李部长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十几下,才抬起头来。

    “你这个想法,涉及到一个问题。意识形态。”

    左向东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丫的又在用后世思维想事了。

    李部长说得对。

    1949年,新中国刚成立,跟南洋各国的关系还没理顺。

    你突然派人出去卖药,人家会怎么想?这是经济行为还是政治行为?会不会被解读成“共产党向南洋渗透”?会不会被当地政府以“红色资本”为由查封?

    更重要的是什么?左向东清楚,这很可能会给自己在反右的时候带来天大的麻烦。

    但没办法,你不干,就没人帮你干。

    这些东西,左向东在脑子里转过,但没李部长想得那么深。

    人家是特工之王,做任何决策之前,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成”,而是“万一出了问题,后果是什么”。

    左向东没急着反驳,也没急着解释。

    他从办公桌底下拖出那个灰扑扑的麻袋,拉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了几个东西。

    三盒清凉油,三瓶藿香正气水,三包季德胜蛇药。

    包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铁盒、玻璃瓶、纸包,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跟地摊货似的。

    但里面的东西,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