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宝华早就准备好了,从文档夹里抽出一沓纸递过来。
左向东接过去,靠在设备边上翻了翻。
人员:四十七人。其中搞微生物的有十二个,搞化学的有八个,搞发酵的有六个,剩下的都是辅助人员。学历最高的两个是从燕京大学毕业的,其馀的大多是中专职校出身。
设备:发酵罐两个,每个容量五百升。离心机三台。真空干燥箱两个。蒸馏水器一个。显微镜六台。培养箱四个。
就这些。
左向东把清单折好,揣进口袋里。
“吕宝华。”
“到!”
“从现在起,你是北平防疫实验处的处长。命令我回头补给你。”
吕宝华愣了一下,然后眼框有点红。
他知道这个任命的分量。
防疫实验处在北平不算大单位,但管着全北平的疫苗、血清、抗生素生产。
放到整个华北军区,这也是独一份的。
处长这个位置,国民党时期是卫生署直接派人的,级别不低。
“部长,我......”
“别跟我煽情。”左向东打断他,“我让你当处长,不是因为你跟我干过,是因为你懂这摊子事。换了别人,连发酵罐的阀门在哪儿都摸不着,我怎么放心?”
他顿了一下,盯着吕宝华的眼睛。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当了处长,就得给我把这个摊子撑起来。设备坏了你要修,人跑了你要补,原材料断了你想办法。你要是干不了,现在就跟我讲,我换人。”
吕宝华把腰板一挺,声音都变了调:“保证完成任务!”
左向东点了点头。
“青霉素的事,我在延安就跟你讲过思路。土法生产,用棉籽饼代替玉米浆,用土法制备乳糖。那套方法你用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吕宝华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在延安就听过左向东讲这套方法。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棉籽饼能代替玉米浆?
土法能制备乳糖?
这不合科学道理啊。
但左向东就是有这种本事,他说能行,最后一定能行。
后来左向东去了苏联,吕宝华自己偷偷试过两次,居然真的做出来了,只不过纯度不高,产量也低。
现在有了这套设备,有了左向东的完整方案,他有信心把这个缺口补上。
左向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他昨晚写的。
他必须得干,上一世在印度仿制药干过,装了满脑子的特效药,搞医药研发的。其实就是半个化学专家。
从菌种选育到发酵工艺,从提取纯化到质量检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图,标注了关键参数。
“这是全套生产工艺,”左向东把纸递给吕宝华,“按照这个做,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合格产品。”
吕宝华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接圣旨一样,手指头都在抖。
“部长,这……这太宝贵了。”
“宝贵个屁,”左向东说,“这东西在我脑子里存好几年了,今天总算倒出来了。你抓紧干,别让我白写。”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套安静躺在那里的设备,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青霉素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战略物资。
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一支青霉素救活一个伤员。战场上,有时候一支青霉素比一箱子弹还管用。
后世印度仿制药为什么能做起来?
不是因为印度人聪明,是因为他们不管专利法。
西方大药厂研发一个新药,专利保护二十年,价格定得高高的,穷人买不起。
印度人不管那一套,直接抄,仿制,降价,穷人就能买得起了。
左向东上一世就是干这个的。
他太清楚了——所谓的“专利保护”,在救命这件事面前,就是一纸空文。
你能研发出来,我也能。
你有专利保护,我不承认。
你能卖一百美元一支,我卖十美元,照样有得赚。
这一世,他虽然不再是那个仿制药公司的负责人了,但这套思路刻在骨头里,抹不掉。
现在中国被封锁,西方不卖药给你,那就自己做。
没有设备,想办法弄。
没有原料,找替代品。
没有技术,自己研发。
这就是自力更生!!
左向东从防疫实验处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毕云良还在跟吕宝华交代工作上的事,两人站在院子里聊着,毕云良的手在空中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