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结着冰,白塔戳在天上,灰蒙蒙的。左向东正扶着聋老太在岸边走,老太太小脚踩在冰面上不稳当,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他骼膊上。
一辆车停在不远处。
两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下来,行色匆匆。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带风。
左向东一眼就认出来了——毕云良,百草厅的二掌柜,同时也是华北城工部的情报员。现在归到了左向东的卫生接管部内。
“哎呀!!左部长,我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毕云良大步走过来,双手伸出来。
左向东伸手握在一起,摇了摇:“毕云良同志,好久不见。”
“是啊,五年时间了。”
毕云良满是感慨,目光转向聋老太,“这位,大概就是向东同志的大姐吧?过来了时候,我都听说了,真是精神矍铄啊。”
他上前一步,语气真诚:“老太太,您可真是给我们组织,培养了一位神医啊。”
聋老太不明觉厉。她看看毕云良那身中山装,又看看左向东身后跟着的魏大勇和顺溜,心里头琢磨——这阵仗,搁从前那就是大官了。
她只觉着,左向东如今也是出息了。
带着警卫员,还有人来接。
“哎呀,您客气了,客气了。”聋老太笑了笑,说话客客气气的,“我这弟弟,打小就聪明,我就是给他做做饭、缝缝衣裳,哪谈得上培养。”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
这老太太,在外人面前说话就是有分寸。不居功,不显摆,客套话一套一套的。
“老毕,”左向东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毕云良点点头:“叶主任,还有市委的彭书记,今天下午要召开入城后的第一次会议。”
左向东心里有数了。进城第二天就开会,说明事情不少。
他转身冲魏大勇抬了抬下巴:“和尚,把我大姐送回去。”
然后又看向顺溜:“你跟我走,坐老毕的车。”
魏大勇有些不乐意,嘴张了张,没说出来。左向东瞪了他一眼,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扶着聋老太上了吉普车。
聋老太上车前回头看了左向东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摆了摆手,钻进了车里。
左向东上了毕云良的车。
顺溜抱着枪坐进副驾驶,眼睛又开始扫四周。
“你这警卫员,警剔性够高的。”毕云良笑着说。
“狙击手出身,职业病。”左向东靠在座椅上,“走吧。”
车子发动,驶出北海公园。
毕云良一边开车一边说:“军管会设在东交民巷。内核机构包括警备司令部,由平津卫戍司令兼任;北平市人民政府,跟军管会合署办公;还有物资接管委员会、文化接管委员会、军管会办公厅、交通接管部、卫生接管部、军政接管部。”
左向东听着,脑子里过了一遍。
卫生接管部,由他负责,并且兼任物资委员会副主任。主要是针对医院、防疫、药厂、医校的接管工作。
下辖医院接管处、防疫接管处、制药厂接管处、市属学校接管处。内核的是部机关,内设办公室、政策组。
整个架构,早在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今天是进城第二天,人员基本已经到位,各处理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毕云良长期在北平地下工作,熟悉情况,所以第一时间被安排在办公室任主任。
“各处的情况,你给我说说。”左向东说。
毕云良一边开车一边汇报:“各医院、专科诊所、教会医院、公立医院、药厂、北平医学院、护士学校、助产学校、卫生职业学校,都已经接收完毕。每个地方都派出了一名代表,加两到三名连络员。”
左向东点了点头。
效率不低。地下工作者的执行力,他是知道的。这些人藏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能亮明身份干活了,干劲比谁都足。
车子开到东交民巷。
这里以前是使馆区,洋人住的地方,建筑都是西式的,红砖楼房,高大的拱门,跟北平城里的四合院完全两个世界。
左向东下了车,整了整军装,大步往里走。
顺溜跟在后面,抱着枪,眼睛扫着两边。这地方他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但脸上不露出来,绷着。
下午,会议召开。
主持会议的是叶主任,彭书记列席,参会的不光是军管会委员,还有各区区长。
这个时候的北平,分为临时三十二个区。城区十二个区,其中第一区到第七区就是后来东城区和西城区的内核局域,第八到第十二区就是后来的崇文区和宣武区一带。郊区二十个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