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神国
    无垠的纯白长路延展至视野尽头,镜面般的地砖倒映着罗兰的孤寂身影。

    他在前进,身影却始终随脚步延伸而倒退。

    罗兰的目光眺望着那似乎永远无法到达的宫殿主体。

    虽然他一直无法接近,但是宫殿的模样却在他眼中愈发清淅。

    高耸的穹顶之上有黄金溶铸为日轮纹章,在苍白天幕下成为唯一的炽热光点。

    其下是排列森严的廊柱。

    缠绕着荆棘与玫瑰共生的浮雕,尖锐的棘刺没入花瓣,浮雕上镌刻着因此而渗出的琥珀色树脂,凝固如神只泣血的眼泪。

    洛桑的碎片不时浮现在那片苍白的天空之中。

    铜制的喷泉悬浮于半空,水珠逆流升腾,导入倒悬的云海。

    断裂处漂浮着琉璃残片,折射出洛桑白墙的虚影。

    一些墨绿色阴云沉淀在宫殿基座外,如腐烂的绸缎裹缠大理石,隐约传来断续哀嚎。

    鼻尖也逐渐嗅到了这里的气味,罗兰几乎可以感受到周遭的环境似乎不断变得真实。

    空气弥漫着甜腻的迷迭香气,每一口呼吸都灼烧肺腑。

    那似乎洛桑香料市场的记忆残响,被神只权能扭曲为侵蚀灵魂的瘟疫,带着远比外界更强的侵蚀力度浸染着罗兰的灵魂。

    真可怕啊!

    哪怕不断翻涌在这些瘟疫中的恐怖氛围很难真正影响到他的行为,但是那种源自本能的战栗还是让罗兰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始深呼吸。

    他需要思考。

    罗兰并不喜欢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意外情况,但是他更明白,命运从来都不会等待你准备万全。

    他已经接近了最后一步,但是这一步却始终被阻碍在神国之中,分毫不得寸进。

    重复且无意义的失败当然会折损人类的意志。

    所以瑟缩在宫殿之中的神只也在期望他的畏惧吗?

    希望用这种方式将他隔绝?

    这未免有些过于小看罗兰了,思索只是为了寻求智慧,驻足也只是为了走得更远。

    他或许因为过于执着而陷入过癫狂,但是他从未主动选择过放弃。

    只要是已经做出决定的道路,他就绝不会反悔或者放弃。

    但是现实的阻碍当然不会因为坚决的意志就给他让步,就象当初无法激活的魔法牌……

    魔法牌?

    老爹说过的呀,能够对抗魔法的只有魔法。

    威尔杰娜告诉过他,那些魔法牌可以算是神只造物,那么能够对抗神只的自然只有另一位神只。

    检索了一下腰带上悬挂着的牌盒,其中似乎有一张正在闪铄着微茫的光亮。

    日月星的卡背。

    而魔法牌的正面则是一条魁悟邪恶的恶龙的像征符号。

    当卡牌被罗兰捏在手里的时候,岁月的歌声也同样响起,只是和之前的“半点心”不太一样。

    这首歌过于陌生,以至于罗兰第一时间并没有分辨出其具体的出处。

    但是他大概明白这张牌到底应该如何使用了,毕竟相比于那首陌生的歌,他更加熟悉卡面上这条魁悟庄严的邪龙。

    “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无端的神力开始充盈进入罗兰的身体,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和卡面的意志完全相合。

    那种全知全能的感受就象是腐蚀人心的毒药,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份力量似乎来得刚刚好。

    没有比这份完整更完美的东西了。

    子鼠,点化万物。

    丑牛,力大无穷。

    寅虎,梳理平衡。

    卯兔,高速移动

    ……

    他现在简直是个超人。

    伴随着耳边掠过的风,罗兰的脚步终于踏足到了宫殿的入口,那华美厚重的门户也不再能够成为他的阻隔。

    只是一拳,

    神只的居所的门户就被轰然洞开,而其后所有的潜藏于其中的风景就被罗兰这个凡人尽数收归眼底。

    如果说门户之外是一片完全神圣的纯白的话,门户之内就是无比腐臭的污浊。

    那极致的反差就象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橙子,只是一眼就让人始终产生着几欲作呕的生理性不适。

    而那位帝国人的神只就蜷缩着,待在其中,甚至于都不敢窥视罗兰一眼。

    墨色的荆棘尤如锁链锁缚着这位神只,他的左眼是耦合精密的齿轮,右眼却是一片鸟语花香。

    他用自己的右眼保存着洛桑的虚影,似乎正在对抗着他自己。

    如此矛盾的景象就象是在告诉罗兰,他之前所构想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只要他解决掉这个眼前的矛盾,一切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展开。

    可是真的会是这样吗?

    “所以,你到底在恐惧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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