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进,身影却始终随脚步延伸而倒退。
罗兰的目光眺望着那似乎永远无法到达的宫殿主体。
虽然他一直无法接近,但是宫殿的模样却在他眼中愈发清淅。
高耸的穹顶之上有黄金溶铸为日轮纹章,在苍白天幕下成为唯一的炽热光点。
其下是排列森严的廊柱。
缠绕着荆棘与玫瑰共生的浮雕,尖锐的棘刺没入花瓣,浮雕上镌刻着因此而渗出的琥珀色树脂,凝固如神只泣血的眼泪。
洛桑的碎片不时浮现在那片苍白的天空之中。
铜制的喷泉悬浮于半空,水珠逆流升腾,导入倒悬的云海。
断裂处漂浮着琉璃残片,折射出洛桑白墙的虚影。
一些墨绿色阴云沉淀在宫殿基座外,如腐烂的绸缎裹缠大理石,隐约传来断续哀嚎。
鼻尖也逐渐嗅到了这里的气味,罗兰几乎可以感受到周遭的环境似乎不断变得真实。
空气弥漫着甜腻的迷迭香气,每一口呼吸都灼烧肺腑。
那似乎洛桑香料市场的记忆残响,被神只权能扭曲为侵蚀灵魂的瘟疫,带着远比外界更强的侵蚀力度浸染着罗兰的灵魂。
真可怕啊!
哪怕不断翻涌在这些瘟疫中的恐怖氛围很难真正影响到他的行为,但是那种源自本能的战栗还是让罗兰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始深呼吸。
他需要思考。
罗兰并不喜欢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意外情况,但是他更明白,命运从来都不会等待你准备万全。
他已经接近了最后一步,但是这一步却始终被阻碍在神国之中,分毫不得寸进。
重复且无意义的失败当然会折损人类的意志。
所以瑟缩在宫殿之中的神只也在期望他的畏惧吗?
希望用这种方式将他隔绝?
这未免有些过于小看罗兰了,思索只是为了寻求智慧,驻足也只是为了走得更远。
他或许因为过于执着而陷入过癫狂,但是他从未主动选择过放弃。
只要是已经做出决定的道路,他就绝不会反悔或者放弃。
但是现实的阻碍当然不会因为坚决的意志就给他让步,就象当初无法激活的魔法牌……
魔法牌?
老爹说过的呀,能够对抗魔法的只有魔法。
威尔杰娜告诉过他,那些魔法牌可以算是神只造物,那么能够对抗神只的自然只有另一位神只。
检索了一下腰带上悬挂着的牌盒,其中似乎有一张正在闪铄着微茫的光亮。
日月星的卡背。
而魔法牌的正面则是一条魁悟邪恶的恶龙的像征符号。
当卡牌被罗兰捏在手里的时候,岁月的歌声也同样响起,只是和之前的“半点心”不太一样。
这首歌过于陌生,以至于罗兰第一时间并没有分辨出其具体的出处。
但是他大概明白这张牌到底应该如何使用了,毕竟相比于那首陌生的歌,他更加熟悉卡面上这条魁悟庄严的邪龙。
“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无端的神力开始充盈进入罗兰的身体,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和卡面的意志完全相合。
那种全知全能的感受就象是腐蚀人心的毒药,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份力量似乎来得刚刚好。
没有比这份完整更完美的东西了。
子鼠,点化万物。
丑牛,力大无穷。
寅虎,梳理平衡。
卯兔,高速移动
……
他现在简直是个超人。
伴随着耳边掠过的风,罗兰的脚步终于踏足到了宫殿的入口,那华美厚重的门户也不再能够成为他的阻隔。
只是一拳,
神只的居所的门户就被轰然洞开,而其后所有的潜藏于其中的风景就被罗兰这个凡人尽数收归眼底。
如果说门户之外是一片完全神圣的纯白的话,门户之内就是无比腐臭的污浊。
那极致的反差就象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橙子,只是一眼就让人始终产生着几欲作呕的生理性不适。
而那位帝国人的神只就蜷缩着,待在其中,甚至于都不敢窥视罗兰一眼。
墨色的荆棘尤如锁链锁缚着这位神只,他的左眼是耦合精密的齿轮,右眼却是一片鸟语花香。
他用自己的右眼保存着洛桑的虚影,似乎正在对抗着他自己。
如此矛盾的景象就象是在告诉罗兰,他之前所构想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只要他解决掉这个眼前的矛盾,一切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展开。
可是真的会是这样吗?
“所以,你到底在恐惧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