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清楚那是否是活人的灵魂,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能够听到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喘息,一点点的呻吟,一点点的哀嚎。
“你这洛桑城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看着罗兰不断描绘上色的画作,女仆小姐越发觉得这副油画看起来极为不舒服。
罗兰调和出来的颜料都是晦暗的冷色,甚至于特意混杂起了那肮脏的灰色。
原本洛桑洁白的城墙尽数都被某种黯淡的阴影所笼罩,那些被毛刷笔触刮过的细碎颗粒都留在了墙面之上。
似乎那并不是由砖石结构搭建起来的城墙,而是被塑封其中的灵魂支撑起来的。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女仆小姐看向罗兰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她有些怀疑,是不是罗兰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很奇怪地是,她并没有察觉到罗兰的意志有什么异动。
“这幅画的底稿原本是非常好,非常漂亮的,但是当你上色之后,我就觉得你画得好象有些奇怪。”
“哪里有些奇怪?”
这样的评价没有让罗兰不悦,他停下了上色的画笔,侧身面向女仆小姐。
他的神色平静且安宁,仿佛一位神只正在垂询自己的信众。
不知不觉间,望着他的女仆小姐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一晚的状态,她谦卑且恭顺地匍匐在地上,眼神不敢再凝视他那慈悲的眼睛。
只是盯着他搭在椅子上的脚尖。
不知何时,罗兰已经把鞋袜都脱了,他裤腿卷起,赤足踩在椅子的横栏上。
一只手拿着调色的圆盘,另一只手拿着画笔。
身形端正,眼神静谧,居高临下垂询着自惭形秽的女仆小姐。
“不够欢乐,是吗?”
“不够美好,是吗?”
“不是漂亮的画作,是吗?”
“是的。”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罗兰不再看着女仆小姐,他继续了自己上色的工作。
那些颜料被他调和得更加晦暗肮脏,就象他曾在库兹涅的视角里看到的那样。
尸骸尤如病菌一般弥漫铺陈在道路之上,原本高耸的城市建筑物的上层全是集聚起来让人觉得恶心的墨绿色的阴云。
这幅画作越发显得诡异,也越发显得真实。
建筑物的棱角呼之欲出,大门上的吊索,道路旁枯萎的植物,都那么真实,就仿佛他已经把所有所见到的东西全部都搬到了这副画作之中。
“你对帝国人所信奉的神只有什么了解吗?”
略微喘息了一下,长久地保持专注,罗兰也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我只知道他们信奉的是唯一的神只,认为他们的神只全知全能,能够给他们带来想要的一切,包括最美好的生活。”
“是吗?那应该是位相当美好的神只吧。”
“那么你认为,他是否会做出一切邪恶的行径呢?不是那种狭义的,具体的,而是那种广义的,在人类尺度认知上的邪恶的行径呢?”
“我不知道。”
女仆小姐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痒,那一晚的伤在生理层面早就痊愈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好象有些眷恋那一晚的感觉。
她似乎是病了,和那些发痒的伤痕一样刻印在了自己的心理层面。
她竟然想要获得罗兰的惩戒,所以故意用这样的回答来触怒他,这无疑是一种病态。
但是很可惜,罗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只是凝望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象是在端详什么精致的艺术品,想要从那每一笔的纹理之中看出创作者的意图。
而就当这个时候,威尔杰娜推门而入。
女仆小姐象是被打破了什么幻梦,着急忙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她甚至不敢看自家大小姐的眼神,低着头应和了一声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威尔杰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副颇具玩味的笑容。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罗兰的画作之上。
这幅画作她当然很熟悉,毕竟才从议政厅观摩过,只是没想到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威尔杰娜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颇为正确,假如这就是命运的指引的话,那么罗兰就一定是那个可以给予她答案的人。
“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了?”
“不知道。”
放下了调色盘和画笔,罗兰看着站在旁边的威尔杰娜。
她并没有穿着那身威严的行会制服,反而是换了一套浅紫色的长裙。
金发慵懒地垂落在肩上,而胸前的丰盈软糯,给了罗兰极大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