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终场哨音划破雨幕。

    威斯特法伦的草皮瞬间变成了战地收容所。两队球员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泥泞里，任凭大雨浇灌。

    孙阳整个人坐在水坑中，双臂向后撑地，胸腔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将冰冷雨水混杂的空气吸入肺腑。补时阶段那脚蛮不讲理的巴蒂重炮，直接把坎特永动机的油箱彻底榨干了。

    不远处的半场。阿拉巴和理查兹四仰八叉地躺着，原本鲜红的拜仁球衣已经被黄泥糊成了抹布。

    主裁判格拉夫没有催促任何人，他收起哨子，默默走向场边。这场3:3的神仙打架，双方都把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空了，站着的人不比躺着的人多。

    哈兰德一瘸一拐地挪进球场，大腿缠得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这头北欧巨兽无视了身后大呼小叫的队医，目光锁定中圈里的那道红色身影。

    莱万多夫斯基站在那，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看着逼近的哈兰德，他直起身，一把脱下那件被汗水腌透的9号球衣，递了过去。

    “见鬼，差点让你们这帮疯子把防线给掀了。”莱万用英语沉声开口。

    哈兰德一把扯下自己的黄黑战袍扔进莱万怀里，毫不客气地夺过球衣。

    “少得意了，波兰人。要不是我伤了，最后那脚射门根本轮不到孙。”哈兰德咧开嘴角，满眼不加掩饰的狂暴战意，“你给我听好，这赛季的金靴还是老子的，你乖乖准备好去领你的德甲银靴吧！”

    莱万把黄黑色的球衣搭在宽阔的肩膀上，随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莱万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世界第一中锋的底蕴，“我在德甲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在挪威啃冰镇三文鱼呢。今年还想拿金靴？走着瞧。”

    就在两大神锋互放狠话互不相让时。

    拜仁慕尼黑的战术发牌机、老兵油子托马斯·穆勒已经穿过半场，溜达到了孙阳面前。

    这位德国老将朝着地上的孙阳伸出满是泥巴的右手。

    孙阳握住他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

    穆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小子，操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嘟囔：“多特是从哪个外星实验室把你挖出来的？最后一秒钟居然还有力气抡出那种非人类的射门。诺伊尔下场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孙阳眉毛一挑，没有半分停顿，张嘴就是一股纯正得令人发指的慕尼黑市井俚语。

    “老伙计，帮我转告曼努（诺伊尔）。下次我的瞄准镜可不是死角，我会连人带球一起把他踹进你们的球网里。”

    穆勒直接愣在了原地。他像看鬼一样盯着这个亚裔混血小子，一个这辈子没在慕尼黑定居过的人，怎么能满嘴都是当地酒馆老酒鬼才会用的地道黑话？

    穆勒脱下自己的25号球衣塞了过去，忍不住大笑出声：“有趣的小家伙！难怪能把我们的中场绞杀成一锅烂粥。不过下半程到了安联球场，你们可就没这种好运气了。”

    “我从来不靠运气进球。”孙阳脱下10号球衣，递进穆勒手里。

    两人各自退后半步。这是核心与核心之间，用刀尖见血换来的绝对尊重。

    风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威斯特法伦声名赫赫的南看台上，那一万多名因公共卫生事件勉强入场的死忠球迷，没有一个人提前退场。

    他们站在没有任何遮蔽的露天看台上，任凭暴雨浇透全身。在看台统领的振臂挥舞下，整齐划一的《你永远不会独行》冲破雷雨，铺天盖地地压向绿茵场。

    孙阳从泥浆里抠出那枚脏兮兮的队长袖标，重新套在左臂上。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横七竖八瘫倒的队友。

    “都别装死了！”孙阳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给我爬起来！去向我们的球迷谢场！”

    雷纳、贝林厄姆、格雷罗等人咬着后槽牙，相互搀扶着从草地上拔出双腿。这群浑身雨水的年轻人们搭着彼此的肩膀，排成一条长长的横排。

    孙阳走在最中间，带着全队走到南看台下。

    全体球员手挽手，朝着看台深深鞠躬，用力鼓掌。

    轰——！

    看台上的欢呼声直接盖过了雷鸣。没有任何球迷因为主场没全取三分而喝倒彩。这才是威斯特法伦最恐怖的魔力，只要你为这座城市拼断最后一根骨头，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至高无上的英雄。

    几束绚丽的烟花穿透雨幕，在夜空中轰然炸开。那是未能进场的几万大黄蜂拥趸，在球场外引燃的狂欢。

    国家德比的肾上腺素褪去后，残酷的现实给了多特当头一棒。

    球队彻底沦为了伤病收容所。队长罗伊斯旧伤复发，哈兰德被医疗组下了绝对禁足令，阿坎吉大腿拉伤，连老将皮什切克也躺进了理疗室。

    前七轮联赛战罢，多特蒙德5胜2平，积1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