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上门
    见大家都不说话,王芸又接着讲了下去——

    当天下午,王芸的爸妈去派出所接她回家。

    知道了她是偷偷去参加了王芳的婚礼,而且在婚礼结束后遇到了流氓,那个流氓还是王芳的亲舅舅。

    她妈当场就哭嚎起来,骂她是“贱骨头”,骂王芳是“扫把星”。

    她爸更干脆,进门二话不说,解下皮带就抽。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了。

    她是个外柔内倔的姑娘。

    从小到大挨过不少打,跪过搓衣板,被罚过不许吃饭,被关过小黑屋。

    但这一次,她爸下了死手。

    皮带抽在背上,紫痕现在都没有消退。

    “可我不服气。”王芸说,“陈大赖在婚礼当天就被抓起来了,我报案之后没过三天,就听说他已经被判了流氓罪。我是受害者,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爸妈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所以第二天,她就去了京市第三纺织厂。

    她拿着一封表扬信,找到了齐茂茂的领导。

    那封表扬信是她自己写的,写了三页纸,字迹工工整整,把齐茂茂如何在歹徒手中英勇救人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在纺织厂门口晒了一整天太阳,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五点半,就为了等齐茂茂出厂门。

    “我请他看电影。”王芸说,“我买了电影票。他有情有义,我应该报答他。”

    王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齐茂茂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替他补充:“她拿着两张电影票,在厂门口等我。我一下班,她就跑过来,把票塞到我手里。厂里同事全看见了......第二天、第三天,又来了。”

    两人连着三天,看了三场同一部电影。

    片子是《地道战》,齐茂茂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台词都能背出来。

    但他还是去了。

    第一次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第二次是觉得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不好,第三次——

    第三次看完,王芸在电影院门口问他:“茂茂哥,我们已经看了三场电影了。你也知道,男女同志看了三场电影,就是确定了恋爱关系。你觉得呢?”

    “然后呢?”王芳追问。

    “然后……”齐茂茂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发际线,“我就点了点头。”

    王芸笑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被皮带抽过的淡青色淤痕,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夏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她看着王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直气壮:“姐,我的未来,我要自己做主。”

    “可是你爸妈那里……怎么办?”王芳问。

    “我先瞒着。”

    王芸咬了咬下唇,

    “姐,你先帮我瞒着我爸妈,行吗?

    我会慢慢说服他们的。

    茂茂哥工作稳定,人品好,年年是劳模和标兵,我爸妈会想通的。”

    王芳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目光越过王芸的脑袋,向她身后看去。

    她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了。

    王芳几乎是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王芸发觉不对劲,回过头去。

    她的爸妈,就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许已经站了一会儿,也许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了王芸最后那句话。

    总之,他们此刻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脸上乌云密布。

    她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蓝色工装,胸口的口袋上印着“京市木材厂”的字样。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颧骨上的两团肉在剧烈颤抖,下巴收紧,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她妈穿着一件碎花的棉绸衬衫,眼睛通红通红的,像刚刚大哭过,又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爸抡起了巴掌。

    “啪——!”

    那一声清脆得吓人。

    胡同口的知了,都被惊得停了叫声。

    王芸被打得整个人偏了过去,头发散了半边,碎花的衬衣领子歪到了一边。

    她没有叫,也没有躲,只是慢慢地把脸转回来,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小芸!”

    齐茂茂一步跨上前,“叔叔,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你别过来。”王芸的爸伸出食指,指着齐茂茂的鼻子,声音阴沉得像快要塌下来的天,“我打我自己的闺女!你是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齐茂茂没有退。

    他的脸涨得通红,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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