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爷子在齐宅喝了一顿酒,喝得挺投脾气。
但这回来了新的袁奶奶,当然是得正式见个面才好。
凌和平想了想:“要不等等吧。等他们搬到部队那边,彻底安顿下来了,好不好?”
齐薇薇点点头:“嗯。都听你的。”
“搬过来了,再让我爷爷奶奶请一顿饭。正式一点的。”她想了一下,“这事得让你爷爷开口。”
“行。”
齐薇薇又想了想:“袁奶奶的点心做得那么好,松鹤居的厨房回头给她收拾出来,小院的厨房也再添个烤箱,让她……”
话还没说完,凌和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她有个事情做,不会胡思乱想。”
“嗯。”
两人相视一笑。
傍晚,他们回到松鹤居的时候,凌爷爷和袁奶奶已经醒了。
袁奶奶正在院子里看石榴树。
她已经换了一身更家常的衣裳,淡蓝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的裤子,依然那么素净得体。
凌爷爷坐在堂屋里的藤椅上,端着一茶缸水,正跟小李交代着什么。
“和平,薇薇,你们回来了?”袁奶奶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袁奶奶,小院都收拾好了。”齐薇薇走过去,“过两天您和爷爷就能搬过去。那边安静,也安全。”
“好,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凌和平从堂屋里搬了四把椅子出来,四个人就坐在石榴树下,沐着傍晚的风。
小李在厨房里煮面条。
他煮面的水平虽然不行,但烧水还是会的。
下了几碗挂面,配着中午剩的菜,凑合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袁奶奶看着齐薇薇和凌和平,眼神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慈爱。
“你们什么时候办的事?”她问。
凌和平和齐薇薇对视了一眼。
“还、还没办事。”凌和平难得有些结巴。
“还没?”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凌爷爷,“老凌,你这爷爷怎么当的?”
凌爷爷咳了一声:“他们有自己的考虑。”
袁奶奶没有追问。她很快笑了笑,对齐薇薇说:“对,不急。年轻人,有自己的分寸。”
齐薇薇松了一口气。
果然,被催婚了。
但好像……又没有被催。
晚上,二人再次回到了齐宅。
齐薇薇把今天的事跟爷爷奶奶说了。
齐达友和闻素美对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凌老哥又结婚了?”齐达友摘下老花镜,抹了抹眼睛,“他今年多大来着?”
“七十八了。”
“七十八。”齐达友叹了口气,“不容易啊。”
闻素美倒是很感兴趣:“那位袁奶奶,还会做荷花酥?”
“会,和平说他小时候吃过的,一千层花瓣。”
“一千层。”闻素美咋了咋舌,“光听就知道是大家闺秀出身。寻常人家的女人,谁会做这个?”
齐达友重新戴上老花镜,又拿起了报纸。但他翻了翻,又放下了。
“等凌老哥安顿好了,咱们得请一顿饭。”他看着闻素美,“就在家里摆一桌,隆重些。”
闻素美点点头:“那是自然。”
。
接下来的几天,齐薇薇和凌和平又往松鹤居和部队小院跑了几趟。
袁奶奶很快适应了松鹤居的生活。
她每天清早起来,会拿一块雪白的抹布,把全屋的家具擦得干干净净。
她擦东西很讲究,抹布要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从一边擦到另一边,一排一排地,既不会漏掉角落,也不会把桌子上的东西碰倒。
擦完了家具,她会去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坐一会儿。
这颗石榴树不如齐宅那颗树干粗,但更矮壮一些。
石榴花开得正好,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飘在她花白的卷发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眯着眼睛看那些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更多时候,她会拿出一只针线笸箩,坐在石榴树下开始缝补。
第三天,袁奶奶开始给厨房里的灶台添置东西。
松鹤居的厨房本来空空荡荡的,这几天,被凌和平陆陆续续搬进来一个大灶、一口铁锅、一套案板和刀具,还有各种零零碎碎。
第四天,齐薇薇来的时候,她端出了一盘荷花酥。
真正的一千层荷花酥。
酥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每一层都透着浅浅的粉红色。
拿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怕酥皮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