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赶紧扶住她,“您这是做什么?”
“是啊,袁奶奶,”齐薇薇搀住她的胳膊,“咱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这样。”
袁奶奶直起身,从袖口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按了按眼角。
凌爷爷挥了挥手:“赶紧别在风口站着了,鲜儿身子弱,禁不起风吹。咱们上车吧。”
吉普车停在站台外的停车场上。
凌和平开车,小李坐在副驾。
小李把两个包袱摞在自己膝盖上,下巴搁在包袱顶上,从前面看只露出一双眼睛。
凌爷爷、袁奶奶和齐薇薇坐在后排。
吉普车驶出火车站,稳稳地,一直拐上了长安街。
清晨的长安街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从非机动车道上骑过,车铃声叮铃铃地响。
路两边的大杨树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晨风吹过,哗啦啦地翻着叶片。
早起的老太太们挎着菜篮子,三三两两地往菜市场走。
有个卖豆汁的小推车停在胡同口,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袁奶奶坐在后排中间,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笔挺。
忽然,她从手腕上抹下来一个镯子。
那是一枚翡翠镯子。
通体油绿,水头极好,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
一看就知道是传家的老物件,已经至少养了好几代人了。
她拉过齐薇薇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
“薇薇,第一次见面,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她轻轻拍了拍齐薇薇的手背,
“这是吉祥的,可千万不要推辞。”
镯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齐薇薇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愣住了:
“这……这太贵重了!”
翡翠她是懂的。
前世在商海里打拼,什么珠宝没见过?
这样的水头,这样的颜色,放到后世,至少得值京市一套房。
袁奶奶端详着她的手:“你皮肤白,配这绿色,正压得住!好孩子,快戴上让我看看!”
“薇薇,别推辞。”凌爷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凌和平也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齐薇薇的手腕:“嗯,这颜色好看!薇薇,快戴上!”
齐薇薇禁不住催促,把镯子往上推了推。
翡翠在白瓷般的手腕上,衬得分外鲜亮。
油绿的荧光把她的肤色映得更白了,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光。
“真好看啊。”袁奶奶由衷地赞叹,眼睛里亮晶晶的,“年轻真好啊。薇薇,要好好珍惜年轻的时光啊。”
说完,她的目光悠远起来,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那些街道、胡同、老槐树,一层层往后退去。
凌爷爷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伸过手去,握住了袁奶奶的手。
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座椅上紧紧交握在一起。
齐薇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两位老人已经陷入了回忆。
沉默了一会儿,袁奶奶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我知道我来得很突兀。”她说,“但我跟你们爷爷啊,认识了得有一辈子了。”
凌和平放慢了车速。
吉普车缓缓驶过长安街,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街道。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
袁奶奶讲起了他们的故事。
凌和平跟齐薇薇都是第一次听到。
“那时候,我跟正廷是左右手的邻居,都是大户人家。我们两家的长辈,也都是世交。”
袁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翻一本泛黄的老相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过去。
“所以,我跟正廷理所当然地定了亲。”
“你们爷爷啊,”她侧头看了凌爷爷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时候是我家的长工。”
凌爷爷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年轻的时候外形出众,机敏过人,又会功夫。
我父亲看中了他,派他出去学开小汽车。
学成回来,就做了我的专职司机,兼任保镖。”
袁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啊,是城里所有人都想求娶的。父亲说,我美丽无双,秀外慧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自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战乱来了,很快就把一切都改变了。”
袁奶奶的声音沉了下去。
“金家财大气粗,被小鬼子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