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高烧
    凌和平的心,如刀子割过。

    丹丹。

    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他膝盖上、用小手指着图画书问他“凌叔叔这个是什么”的丹丹。

    那个他答应了要带老鹰风筝回来、临走时拉着他的裤腿说“叔叔你要快点回来”的丹丹。

    他闭了一下眼睛。

    就一下。

    然后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柔软已经全部被一种冷而硬的东西替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头的人能听见:

    “政委,我抓到一个特务,他们一共五个人,还有四个没落网。地址我给你报一下,你记好——”

    他一字一顿地念了两个地址,南城死胡同的和纸条上的。

    又简要描述了几名嫌犯的体貌特征:

    许斌中等身材,三白眼,喜欢压低帽檐;

    老奎光头,粗壮,使杀猪刀;

    吴先生瘦高,戴眼镜,中山装;

    小耗子是个半大小子,身形瘦小,畏畏缩缩。

    还有一个花姐,已经在他的脚边了。

    梁冰在那头刷刷刷地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急促而有力。

    记完之后他问:“你现在在哪儿?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等不了。”凌和平说完,不等梁冰回话,啪地撂下了电话。

    值班民警还在旁边站着,一只手按着自己那部电话的听筒,正在跟分局通报警情。

    他看见凌和平挂了电话转身就要走,急忙用肩膀夹着听筒冲他喊:“同志!你不是要让部队派车过来吗?这个女的怎么办?你——”

    凌和平头也不回,压低声音丢下一句:“把这人单独关押起来,她是重大特务,任何人不要接触她。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街上的太阳又亮又刺眼,照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白花花的光。

    凌和平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风筝和江米条,一只手挡着阳光,大步冲到公交站牌下面。

    正好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站,车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塞满了人。

    他顾不上了,一手护着东西一手抓着门把手就往上挤。

    上了车之后他在车厢中间站稳,把江米条和风筝举高了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丹丹被唐渠绑架。

    眼角膜。

    唐爱军需要角膜移植。

    唐渠要挖丹丹的眼睛给他儿子换上。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动,每搅一下心脏就缩紧一分。

    而造成唐爱军需要角膜移植的那场事故——那场配电房短路爆炸——正是他的杰作。

    是他亲手布的线,是他亲手剪的电线,是他在老槐树后面默数秒数等着那一声爆炸。

    他只想教训唐爱军一个人。

    他只想让那个纠缠齐薇薇的畜生这辈子记住教训,不敢再靠近齐薇薇和孩子们一步。

    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短路烧焦唐爱军的脸,毁掉他那张让他到处沾花惹草的脸皮,最好再炸瞎他的双眼,就够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唐渠会为了给儿子找角膜而绑架丹丹。

    他没有算到自己的正义私刑,会拐了一个弯,变成砍在丹丹身上的一刀。

    是自己害的。

    丹丹遭的这一通劫,是他造成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噗地捅进他的胸口,烫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公交车叮叮当当地晃过大半座城,在京市最繁华的几条街上走走停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抱着孩子。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热热闹闹的,平安无事的。

    没有人知道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女孩差点被人活生生地挖掉双眼,也没有人知道此刻公交车上站着一个攥紧了拳头的大个子男人,正被内心的自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车到站了。

    凌和平跳下车,往齐宅的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大长腿一步顶别人两步,军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咚咚声。

    怀里抱着的江米条纸包在跑动中窸窣作响,风筝的牛皮纸筒被他的手臂夹得微微变形。

    跑过菜市场的路口时,他没注意到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从右边拐出来。

    卡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整条街的空气。

    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作死也不挑个日子!赶着投胎呢你!”

    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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