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灯绳
    唐爱军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不是护士软底布鞋那种细碎的沙沙声,而是皮鞋重重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哒哒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沉稳有力,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被某种意志力精确控制着。

    门开了。

    “谁?”

    唐爱军问。

    他的声音从这个被纱布裹着的黑洞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恐惧。

    “你老子。”

    唐渠说。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唐爱军感觉到自己亲爹的目光,正透过纱布的缝隙看着自己。

    那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身上不急不缓地磨。

    “你小子有福气,”

    唐渠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独有的笃定,

    “老子给你找了个最好的角膜。年轻的,健康的,今晚就能做手术。”

    唐爱军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欣喜若狂。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问:“谁的?”

    唐渠皱了皱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给你用你就用。”

    “爸,”唐爱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有点儿不像他,“你别……别干那种事。我知道你有办法,可是……”

    “什么那种事?”唐渠的声音冷了半度。

    “就是那种……”唐爱军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纱布下面滚动了一下,“就是……别为了我杀人。你别去找……别去……万一查出来……”

    唐渠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干,像是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刮过地面的声音。

    他站起来,弯下腰,把嘴凑到唐爱军被纱布裹住的耳朵旁边,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某种冷淡:

    “臭小子想什么呢?爸一准给你弄来眼角膜,是走正规程序的。

    老子的人,找到了一位意外去世的死者家属,他们已经同意了器官捐献。

    你担心个屁!”

    他顿了顿,直起身,

    “好好听医生的话,知道了吗?”

    唐爱军闭了嘴。

    他知道再问下去,唐渠会发火。

    而唐渠发火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

    5月27日,凌晨零点零五分。

    唐渠推开了唐爱军的房门。

    房间里很黑,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这根灯绳被人绑了起来,系在高高的电线顶上。

    他踮起脚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灯绳的尾巴——那是一截粗糙的麻绳头,被磨得起了毛。

    他捏住它,轻轻一拉。

    “咔嗒”一声,昏黄的光充满了房间。

    丹丹眯起了眼睛。

    最初的一阵炫光过去之后,她看清了——这间屋子其实一直都有灯。

    只是开关绳被系到了房顶上,像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老头子一样高的成年人也要踮起脚尖,全力伸手去够。

    所以前几天夜里,送饭的老太婆来的时候,每次都只在门口借着走廊灯递碗筷,从不进来。

    所以,这间屋子才一直是黑的。

    现在,这个老头子把它拉开了。

    丹丹没有害怕。

    事实上,她不太会害怕了。

    在鲁省被裁缝关在院子里不准出门的时候,她就学会了不生恐惧这门本领。

    害怕会让人腿软,腿软就跑不快。

    跑不快就会被抓到,被捉到就回不了妈妈的身边。

    所以她选择不害怕。

    她用眼睛看。

    她靠在墙角,仰着头,目光从那个正在收回手的老头子脸上,慢慢滑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滑到了墙上的那根灯绳。

    那根灯绳是一条细细的棉线,末端绑着一个小塑料坠子,坠子在灯泡的热气里轻轻晃动。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间屋子有灯。

    灯绳被系得很高。

    这个老头子要踮脚才够得着。

    然后是老头子的脸。

    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眶很深。

    眉毛稀稀疏疏的,像两条褪了色的毛虫趴在眉骨上。最特别的是他的嘴——嘴唇很薄,几乎看不见,抿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子在脸上划了一道缝。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光。

    丹丹用心记着这张脸。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少东西,但她会把自己能记住的都记下来。

    这是她在小红星托儿所的熊老师教的——记房子、记路、记脸、记话,记一切对你有用的东西。

    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