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胁迫
    武大夫下了大夜班,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拐进了胡同。

    后座夹着一本翻旧了的《眼科显微手术学》,车筐里放着两只铝饭盒,装的是食堂剩下的馒头和一份烧茄子——给家里的老母亲带的。

    他住在柳树胡同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里,院门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头。

    门框上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被日晒雨淋得不辨颜色。

    拐过最后一道弯,离院门还有十来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就黑了。

    一只麻袋从头顶套下来,带着刺鼻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樟脑味。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下自行车,后脑勺磕在车架子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然后,他听到木棒挥舞带来的风声——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世界安静了。

    再醒来的时候,武大夫闻到了一股廉价雪花膏的香味。

    那味道太浓了,浓得有些刺鼻,混合着屋内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腻味。

    他的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痛,他下意识地想去揉,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睁开眼。

    一个女人睡在他身边。

    一、丝、不、挂。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系列的判断——

    这不是他老婆,他老婆腰上没有这颗黑痣;

    这不是他的床,他的床是硬板床,而这张床铺着发黄的软垫子;

    这不是他家,他家房顶上没有那盏缀满灰尘和蛛网的白炽灯泡。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也不着片缕。

    他轻轻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清晨五点钟的寂静空气里像一颗炸雷。

    他这辈子从没有发出过这么不体面的声音,哪怕是在手术台上看到病人眼球爆裂都没有。

    门立刻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为首的那个铁塔一般,手里没有拿家伙,但眼神里带着那种不用动手就能让你害怕的寒意。

    “抓流氓了!”

    最前面的铁塔大喊一声,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床上那个女人也尖叫起来。

    她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胸口,头发散乱,满脸惊恐,手指颤抖地指着武大夫: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你欺负我一个寡妇吗?!臭流氓!!!”

    她的眼睛很亮,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武大夫不是那个被“欺负”的当事人,他几乎都要相信了。

    “咔嚓”一声。

    一道雪白的闪光晃过武大夫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脸,但这个动作恰好露出了他光溜溜的上半身。

    那个举着海鸥牌照相机的人,手指敏捷地转动着胶片扳手,“咔嚓”又是一张。

    武大夫放下手。

    他揉了揉后脑勺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大包,指尖触到已经凝结的血痂。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他明白了。

    他被人算计了。

    想清楚这一点,他拽过被子,把自己裹好。

    被子里的棉絮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散发着一股多年未曾拆洗的油腻味。

    他靠坐在床头的墙上,目光依次扫过门口那几张脸——胖子的得意,壮汉的凶悍,那个“寡妇”眼中转瞬即逝的狡黠。

    “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声线甚至比几分钟前向门外人问诊时还要稳,

    “如果想要我做手术,就不要伤我。我受伤了,是不可能把手术做好的。”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

    然后,那群人像摩西分海一样,从中间让开了一条路。

    唐渠走了进来。

    看到唐渠的那一刻,武大夫心里最后一个疑惑解开了。

    他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手术台上确认了病灶位置。

    “是你。”他说。

    唐渠点了点头:“有胆识。”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背着双手,大衣的衣摆刚好垂到膝盖。

    他的脸色算不上得意,甚至连凶狠都算不上,只是很平淡地看着床上那个被算计的男人。

    这种平淡,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后背发凉——因为这说明,对他来说,操控一个人的命运,只是一件很平淡的事。

    “我需要你给我儿子做角膜移植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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