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说媒
    “十三级”是多大,街坊们其实没有概念。

    有人说相当于厂长,有人说相当于处长,还有人说是县长那个级别的人。

    但到底是厂长还是处长还是县长,谁也说不准,因为谁也没见过十三级干部长什么样。

    齐薇薇那个小姑娘,平时安安静静的,见了人就是笑着点个头,从胡同里走过的时候脚步轻轻的,哪里像个“县级”的大干部?

    有好事的人就去打听了。

    打听的人是谁,已经不可考了。

    但打听的结果,在星期五下午被带回了胡同里。

    那天下午,几个大妈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乘凉。

    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择豆角,有的抱着孙子在膝盖上颠。

    打听消息的那个大妈走过来,不坐,就那么站着,等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了,才神神秘秘地伸出两根手指:“有消息了,薇薇那孩子。”

    两根手指伸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人猜:“双倍工资?”

    大妈摇摇头。

    又有人猜:“一个月发两次钱?”

    大妈又摇摇头,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像是晃着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谜面。

    “两百零九块!”大妈终于揭了底,声音压低得像是地下党在交换情报,“一个月,两!百!零!九!块!”

    槐树底下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纳鞋底的扎了手,择豆角的把豆角掉进了簸箕外面,抱孙子的胳膊一松,孙子差点滑下去。

    “两百零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重复了一遍,

    “我儿子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现在一个月才四十三块五。”

    “我女婿在粮站,三十六块。”另一个接口。

    “我们家那口子退休了,退休工资二十八块。”第三个说。

    大妈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像是她自己在领这两百零九块。

    她享受够了众人的目光,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走了。

    留下一地议论纷纷的街坊——

    “薇薇那姑娘,看着不声不响的,这么有本事?”

    “什么本事?人家爷爷是轧钢厂副厂长,老牌工程师,那是家学渊源。”

    “听说她之前那个男人——就是唐家那个——不要她了。啧啧,唐家要是知道她进了工业部,肠子得悔青吧?”

    “你小声点儿,这事儿别让老齐家的人听见。”

    “齐老爷子这人不错,过年还给我们家写过春联呢。薇薇能有出息,那是他们齐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这就是转运了——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大妈们达成了共识。

    齐薇薇不是靠巴结谁进的工业部,不是靠剥削谁挣来的工资,她是靠自己。

    这份体面,是实打实的。

    所以她们只是在说闲话,不是闲话里夹枪带棒的那种说闲话。

    是感叹,是唏嘘,是“你看看人家闺女”的那种眼红但服气的碎嘴。

    但眼红归眼红,服气归服气,大妈们的心思活络起来的速度,比春天化冻的河水还快。

    齐薇薇二十六岁,离婚,带两个女儿。

    有工作,有好工作,有让人掉下巴的高工资。

    在婚恋市场上,第一条确实是个短板,后面两条——尤其是第三条——足以把短板补齐,然后碾碎,然后垒成一个高台。

    两百零九块一个月,什么概念?

    一个双职工家庭,夫妻俩加起来一个月六七十块,能养活四五个孩子。

    要是谁家儿子娶了齐薇薇,那不是娶媳妇,那是娶了一座小金库。

    于是,说媒的大妈们开始行动了。

    ——虽说,凌和平一直在齐宅出出进进,街坊们都看在眼里。

    他每个礼拜天准时来,有时候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有时候坐公交车步行走过来。

    他来了就在齐宅待一整天,劈柴、修电线、陪齐达友下棋、帮闻素美搬米袋子。

    天黑之前走,从不过夜。

    但几乎所有街坊,都以为他是齐壮壮的战友。

    这也不怪街坊们眼拙。

    凌和平对齐家人说话的时候,话本就不算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可一到陌生人面前,他就成了一个闷葫芦。

    邻居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

    大妈问他“吃了吗”,他点点头。

    大爷问他“部队忙不忙”,他点点头。

    点头的时候表情还是严肃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像是看着你,又像是越过你看着远方,让人不敢多说话。

    最主要的是,凌和平长得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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