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声场
    这次,齐薇薇把车子开得很慢。

    吉普车在乡间公路上平稳地行驶,时速一直没有超过三十公里。

    遇到过马路的路人,她也不大喇叭,缓缓踩刹车停下来,让人先过。

    一个老大爷赶着羊群横穿马路,十几只羊晃晃悠悠地走,她安静地等着。

    老大爷经过她车窗的时候,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她不在意慢。

    凌和平在补觉,她不想让任何颠簸打扰他。

    车队、羊群、行人,都不过是路上的风景,她有的是耐心。

    四月的风吹进车窗,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阳光透过白杨树的枝叶,在车厢里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她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发动机平稳的震动,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路很长,车速很慢,他在旁边睡觉。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但一切都刚刚好。

    进了京市市区,路上的人和车渐渐多起来。

    齐薇薇放慢了车速,绕过了东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那里路面坑洼多,车多喇叭响。

    她走了一条稍远但更安静的路,多花了一刻钟,但车子始终平稳得像在冰面上滑行。

    到了胡同口,齐薇薇稳稳地把车停下来。

    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凌和平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齐薇薇侧过身看着他。

    他还在睡。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瞬间,不想叫醒他,伸手拿起搭在座椅靠背上的薄呢子上衣——那是她早上出门时多带的一件,怕早晚天凉——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衣服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醒了。

    没有迷糊的过渡期,没有睡眼惺忪的茫然,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神就是清醒的。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混沌。

    “这么快?已经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未消的沙哑,“我好像才刚合眼呢。”

    齐薇薇收回手。

    那件薄呢子上衣现在盖在他身上,藏青色的,衬得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你睡了一路了。”她笑道,“吃点早饭,然后好好睡。”

    凌和平低头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然后把衣服叠好,放在后座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叠衣服的手法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呢子大衣也叠成了方块儿。

    “我不冷。”他说着推开车门,“走,回家吃早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胡同。

    齐宅的门虚掩着,门环被擦得锃亮,黄澄澄的椒图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凌和平推开门,石榴树的绿荫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开了几朵花,橙红色的花苞像一个个小灯笼,藏在绿叶之间若隐若现。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食物的混合香气,被清晨的风吹过来,能把人的馋虫从五脏六腑里勾出来。

    堂屋里,一家人都已经坐好了。

    齐达友坐在正中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面前摆着空碗,正在等大家到齐。

    闻素美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只搪瓷大茶缸。

    齐玲玲在摆筷子,齐佳佳在用抹布擦桌子,齐梅梅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装盘的芝麻火烧。

    丹丹和茜茜已经坐在了小凳子上,面前各放着一只小碗,茜茜的眼皮还有点肿,应该是刚被叫醒。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暖水瓶打的甜豆浆,用搪瓷大茶缸装着,盖子一掀冒出滚滚白气。

    油条堆在笸箩里,炸得金黄油亮,一根根膨胀得胖乎乎的。

    茶叶蛋的壳被敲得碎碎的,酱色的裂纹像冰面的纹路。

    豆汁儿盛在大碗里,灰绿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焦圈儿脆生生的,码在小碟子里。

    芝麻火烧切成两半,露出里面的芝麻酱层。

    最受欢迎的是那盘门丁肉饼——皮薄馅大,两面煎得焦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很传统的京市早餐。

    在凭票供应的年代,这样一桌早餐堪称奢侈。

    闻素美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国营饭店排队,把攒的票全花了,买回来满满一桌子。

    “和平回来了!”齐达友放下筷子,招呼道,“快洗手,吃饭!”

    “薇薇,坐这儿!”齐佳佳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凌和平去水池边洗手。

    井水很凉,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双手搓了肥皂,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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