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耀祖和唐耀宗见爸爸不管,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开始把碗里的米饭抓起来,往张晴天身上扔。
唐耀祖甚至拿起一根啃过的鸡骨头,砸向张晴天的脸。
唐耀宗义正辞严:
“让你吃!老妖婆!”
“资本主义都该打倒!”
杨耀祖也附和:“打!打死!”
两个孩子一边扔一边喊,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张晴天躲闪不及,几粒米饭粘在了她的头发上,鸡骨头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狼藉的饭粒,再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唐爱军,最后看向两个张牙舞爪的孙子。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够了!!!”
张晴天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桌沿,用力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被她掀翻在地!
搪瓷碗摔得粉碎,鸡汤洒了一地,鸡肉、米饭、白菜土豆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餐桌上方的电灯,被一个跳起来的盘子砸碎。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夕阳光线。
两个孩子吓呆了,愣了几秒后,哇哇大哭起来。
唐爱军也终于回过神,他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气:“妈!这好好地吃着饭,你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
张晴天的声音尖利,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唐爱军,你问问你自己在干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还是个当爹的吗?!你看看你这两个儿子,成什么样了?!”
她喘着粗气,继续说:
“我告诉你,我张晴天不欠你们的!
你爸工作忙,我一人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给你找工作!
现在你工作没了,媳妇也跑了!
我收留你们父子三个,我仁至义尽了!
可你们呢?吃我的喝我的,还给我气受!
这两个小崽子张口闭口骂我老妖婆,你当爹的管都不管!
唐爱军,你还有没有良心?!”
唐爱军被母亲骂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教孩子?
“妈,孩子还小,不懂事……”他试图辩解。
“不懂事?我看是有人教!”
张晴天冷笑,
“孙喜娣那个死老太婆,到死都不消停!
我告诉你唐爱军,你要是不管,就带着你这两个儿子给我滚!
我这庙小,供不起你们这几尊大佛!”
提到孙喜娣,唐爱军心里一紧。
他不敢告诉母亲,孙喜娣现在可能真的已经死了,死在医院里,成了无人认领的尸体。
那天他把昏迷的孙喜娣丢在医院病床上溜走,就再也没去看过。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估计早就……
“妈,你别说了。”唐爱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心里够乱的了。”
“你乱?你活该!”
张晴天毫不留情,
“要不是你非要娶齐薇薇那个丧门星,要不是你纵容唐甜甜那个小贱人,你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告诉你唐爱军,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话戳中了唐爱军的痛处。
他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对!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你呢?你就没责任?
如果不是你一个劲儿反对我娶唐甜甜,我能娶齐薇薇?”
“你——”张晴天气得浑身发抖。
母子俩在黑暗中对峙,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馊掉的味道,还有浓浓的怨恨。
最后,唐爱军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张晴天在后面喊。
“不用你管!”唐爱军摔门而出。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
唐爱军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袄——这还是前年齐薇薇给他做的,蓝绿色,料子很稀罕,是半呢半绒的。
那时候她还爱他,一针一线都缝着情意。
可现在……
唐爱军走在昏暗的胡同里,漫无目的。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能去哪儿。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他婚后一直霸占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砖头、破瓦罐,屋门大敞着,里面黑漆漆的。
唐爱军走进屋,摸索着找到火柴,点亮了桌上的一盏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