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送你?”他问,但脚步没动。
齐薇薇摆摆手:“不用。传染了你怎么办?再说,我骑车过来的。”
她走向墙边那辆旧永久,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
动作很慢,手指似乎在发抖。
唐爱军看着她,忽然问:“你身上,有钱吗?”
说着,他伸手去掏兜——中山装的左下角口袋。
那个口袋,他通常装些零钱票证。
“她回自己爸妈家,吃住都不要钱,你给她什么钱呢?”
孙喜娣立刻开口,声音尖利,
“咱们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那钱,不如给耀宗耀祖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增强他们的抵抗力!”
唐爱军的手在兜里顿了顿,最终还是抽了出来,空着手。
他看向齐薇薇,语气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薇薇,那你……好好养一养吧。等病好了,我去接你。”
齐薇薇没接话。
她推起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跨上车座。
车子有些高,她踮着脚才够着脚蹬。
就在她要蹬车离开时,唐耀宗突然从横梁上跳下来,指着自行车喊道:“爸!你还没给我报仇呢!我要那辆自行车!我要!让她给我!”
他冲过来就要抓车把。
回答他的,是唐爱军一声低低的呵斥:“躲远点儿!不要命了吗?!”
唐爱军一把拽住唐耀宗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小男孩不依不饶,还在挣扎:“我要!我要嘛!”
“再闹就把你关屋里!”唐爱军的声音沉了下来。
唐耀宗这才老实了,但眼睛还死死盯着自行车,眼神里的贪婪和怨恨毫不掩饰。
齐薇薇骑上车,故意晃荡了两下,又咳了几声,这才慢悠悠地蹬车离开。
她没有回头。
院子里,孙喜娣的骂声隐约传来:“瘟神可算走了!快,把屋里屋外都扫一扫,用开水烫烫碗筷!可别传染上……”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风吹散。
齐薇薇骑着车,没有回铁路家属区的爸妈家,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京郊。
骑了三个多小时,在最后一个国营饭店买了两个白菜包子吃了,讨了一碗水喝,继续上路。
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
偶尔有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铃叮铃铃响着,急着赶回家吃晚饭。
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齐薇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她的手冻得有些僵,但还是稳稳地握着车把。
又骑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边的景物越来越荒凉,从城区的楼房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大片的农田——虽然冬天没什么庄稼,但田垄的轮廓还在。
终于,她看到了那片营房。
灰墙红瓦,整齐划一。
大门紧闭,旁边有个岗亭,站岗的战士穿着军大衣,枪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齐薇薇在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把自行车锁在路边一棵树上。
她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同志,请问你找谁?”站岗的战士拦住她,声音年轻但严肃。
“我找王东,王连长。”齐薇薇说,“我是他家属的嫂子,有急事。”
战士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朴素,背着个包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他点点头:“请稍等,我登记一下。”
他转身进了岗亭,拿出一个登记本:“姓名?”
“齐薇薇。”
“和王连长的关系?”
“我是他爱人唐甜甜的嫂子。”齐薇薇说,“有很重要的家事,必须当面跟他说。”
战士记录完,又看了她一眼:“带证件了吗?”
齐薇薇从包袱里翻出户口本——她特意带出来的。
翻开,指着自己的名字和户主页。
战士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请在这里稍等,我打电话通知王连长。”
他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号。
齐薇薇站在门外,深秋的夜风很冷,她裹紧了棉袄,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约莫十分钟,营房里匆匆跑出一个人。
王东。
他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看到齐薇薇,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和紧张的表情,快步跑过来。
“嫂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