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第三日深夜。

    亥时三刻，天机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东华街上灯火通明，酒楼茶肆中人来人往，有修士在高谈阔论，有商贾在讨价还价，还有几个喝醉的散修歪在街角，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

    李清玄从周家府邸后门出来时，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气息压制在元婴中期，与街上那些普通散修毫无二致。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街角站了十息。

    三息后，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斜后方扫过——那是盯梢的人，还在。

    他不动声色地迈步，混入人群。

    东华街走到尽头，拐入一条小巷。小巷幽深，没有灯火。他脚步不停，在小巷中七拐八绕，时而快步，时而停顿，时而退后几步，仿佛在寻找什么。

    身后那道气息，跟了三条巷子后，消失了。

    李清玄继续走了半炷香，确认再无跟踪，才转向城南。

    城南的格局与东城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热闹的街市，只有一条条清幽的街道，两侧是高墙深院，门上挂着各家势力的牌匾。

    有“青云道宗别院”、“剑阁驻天机城别院”、“大光明寺精舍”等等，每一座院落都有阵法笼罩，气息森严。

    瑶池圣地的驻地在城南最深处，靠近城墙。

    那是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庄园，围墙高丈余，通体由白玉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庄园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株老梅，枝头开着淡粉色的梅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李清玄走到门前，取出那枚银色令牌。

    令牌刚刚靠近大门，门上便浮现出一道月白光华，光华扫过令牌，三息后，大门无声开启。

    他踏入庄园。

    庄园内别有洞天——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灵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和药香，让人心神宁静。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每隔十丈便有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照亮前路。

    他沿着小径走了百步，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阁楼。

    阁楼高三层，飞檐斗拱，窗棂上雕着精美的花纹。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阁楼门口，一个白衣女修正等着他。

    云溪。

    她见到李清玄，微微躬身:“李前辈，圣女殿下在二楼等您。”

    李清玄点头，拾阶而上。

    二楼是一个小小的厅堂，陈设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矮几上摆着一壶灵茶，两只茶杯，茶香袅袅。

    沐月心坐在矮几旁，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裙，青丝如瀑，绝美的容颜在灯光下仿佛不染尘俗。她见李清玄上来，起身，微微一笑。

    “清玄道友，许久不见。”

    李清玄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下界一别，不过数载，她却已从元婴圆满突破到炼虚中期，从瑶池弟子变成了灵虚界圣女。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那份超然出尘的气质，依旧如故。

    “沐仙子。”他抱拳，“多谢你救下轩辕候他们。”

    沐月心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坐。”

    两人落座。

    沐月心亲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四溢。她将茶杯推到李清玄面前，轻声道:“这是瑶池的悟道茶，虽比不上传说中的悟道古茶，但对化神期也有裨益。尝尝。”

    李清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脑海中瞬间清明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对混沌法则的感悟都清晰了几分。

    他点头:“好茶。”

    沐月心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闲话少叙。你这次来，是要见苏芷柔吧？”

    李清玄没有否认。

    沐月心起身:“跟我来。”

    她推开厅堂侧门，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座阁楼，比前一座略小，但更加精致。

    “苏芷柔就在里面。”沐月心说，“她每晚都在窗口望月，我知道她在等你。”

    她顿了顿，看向李清玄:“半个时辰。时间长了，容易被夜无殇的人发现。他在瑶池驻地外也布了眼线，虽然进不来，但进出的人都会被记录。”

    李清玄点头，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