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北大陆,影渊
    黑。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裹挟着甜腥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李清玄单膝跪地,胸腔内气血翻涌。传送的空间撕扯力远比预想中猛烈,即便有混沌领域护持,经脉也传来阵阵灼痛。

    他深吸一口气——灵虚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滚烫的岩浆,在丹田中炸开狂暴的能量。

    不适应。

    这方天地的法则,沉重、完整、带着上古蛮荒的气息,与下界截然不同。他体内的混沌道体自主运转,贪婪地吞噬着陌生的灵气,试图解析、融合、重构。

    “咳咳……”韩涧将楚尘平放在腐叶堆积的地面,自己撑着树干剧烈咳嗽。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寂灭之眼在黑暗中泛起幽蓝微光,如两盏鬼火扫视四周。

    “这里……不对。”韩涧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绷紧如弦。

    李清玄抬头。

    三轮月亮高悬天穹。赤月如血,银月清冷,紫月妖异。三色月光透过高达百丈的漆黑树冠,投下斑驳诡异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地面,竟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

    森林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都显得粘稠迟缓。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沉闷如地底深处的擂鼓。

    “先疗伤。”李清玄稳住气息,走到楚尘身边。

    楚尘胸前缠绕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柳萱留下的生命符印正缓缓运转,淡绿色的灵光勉强维系着他的生机,但那股蓬勃的战意已然萎靡,像是风中残烛。

    李清玄探出手,混沌灵力小心翼翼渗入楚尘经脉。

    “脏腑移位,经脉撕裂十七处,金丹……有裂纹。”他眉头紧锁,“战意之体在自主修复,但太慢了。若再遇强敌……”

    话音未落。

    “沙沙——”

    左侧三十丈外,腐叶被踩踏的细微声响。

    韩涧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融入阴影的残影。李清玄按剑不动,混沌领域无声展开,半径十丈内的空间微微扭曲,将三人气息彻底隔绝。

    来了。

    不是妖兽。

    是“人”——或者说,某种类人的存在。

    六个身影从阴影中无声浮现。他们通体包裹在纯黑的紧身皮甲中,面容被狰狞的鬼面覆盖,只露出两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没有眼白,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们移动时没有声音,脚步落在腐叶上,连最细微的凹陷都没有。身形时而凝实,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李清玄脑海中闪过玄天

    六名守卫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一人身材修长,腰间别着两柄弯月状的短刃,刃锋在月光下不反光,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

    “外来者。”那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铁器,“报上名号,说明来意。否则,死。”

    话音落下,六道杀机如冰锥般锁定李清玄。

    李清玄缓缓起身,混沌剑未曾出鞘,只是随意垂在身侧。他目光扫过六人,最终落在那名首领身上:“我等误入此地,无恶意。同伴重伤,需寻安全处疗伤。”

    “误入?”首领冷笑,墨黑的瞳孔缩成针尖,“影渊外围三百里皆有‘暗影迷障’,非我族类,踏入十步即会触发警报。你们能走到这里,要么有族内信物,要么……是那些肮脏的‘血傀’。”

    他右手抬起。

    身后五名守卫同时矮身,手按腰间刃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周围的阴影开始蠕动、拉伸,像是无数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昂起了头颅。

    李清玄指尖轻叩剑鞘。

    混沌领域内,地水火风四种基础元素开始躁动。他需要时间——楚尘伤不起,韩涧状态不佳,自己也被传送重创。硬拼不明智。

    就在杀机一触即发之际——

    “等等。”

    韩涧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他缓缓自一棵巨树的影子中“浮”出,手中握着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翼的暗影蝠,背面刻着扭曲的古老文字。

    那是墨渊枫在他离开遗民世界时,郑重交给他的。

    “暗影圣族长老令。”韩涧将令牌平举,“认得吗?”

    六名守卫的动作同时僵住。

    为首那人墨黑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他抬手制止了身后同伴,自己缓步上前,在距离韩涧三丈处停下。

    “令牌……给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韩涧没有犹豫,手腕一抖,令牌平平飞向对方。

    首领接住令牌的瞬间,浑身剧震。他低头,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的刻痕,又猛地抬头看向韩涧,墨黑的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除冰冷之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