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还在传来爭吵声,有人在爭粮草分配,有人在骂部下无能,没人再提天子,没人再提討董。
十几万联军,十几路州牧太守,喊了半年的“匡扶汉室”。
到了真正要拼命的时候,竟只有他曹操一个人,还想著追击董卓、迎回天子?
风卷著焦糊味吹过来,曹操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凉。
这大汉,这天下,还有几个人是真心为了朝廷?
连汉室宗亲的刘备,连智谋过人的李常,都在借著乱世攒自家的家底。
这大汉,还有救吗?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
就算所有人都退了,他曹操也不退!
就算真有埋伏,也不愧征西將军之志!
“好!”曹操猛地抬头,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勇烈:
“既然诸公不肯去,那我曹操自己去!就算只有我本部五千人马,也要追上去,誓要迎回天子,诛杀董贼!”
李常微微頷首,没劝,只道:
“孟德兄高义,若是战事不利,可往河內方向退,我并州军会在边界接应你。”
曹操没再多问:
“多谢先生提醒。大恩不言谢,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奔回自己营地。
点齐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诸將,让吃错东西的卫兹留下,自己带著五千本部兵马,径直往西追击而去。
风还在吹,卷著战火的余温掠过旷野,整个河南尹却不见任何炊烟。
诸侯大营里的爭吵还在继续,没人关心天子在哪,没人关心董卓去哪了,都在算计著自己能分到多少地盘、多少人口。
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东討董,从虎牢关的一把大火开始,已经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孟津渡北岸,并州大营旌旗依旧高悬,炊烟按时升起。
远远望去,千军万马屯驻的架势做了十足。
可营寨深处,刘备早已披掛停当。
赵云、庞德二將顶盔摜甲侍立两侧,身后两千桃园义军尽数换了轻骑,后方跟著两千骑兵。
每人只带五日乾粮。
“主公,老卒已按令值守营寨,旌旗、炊火分毫未动,董贼和联军斥候远观绝难察觉虚实。”
赵云稟道。
刘备望著洛阳方向,痛惜不已:
“董卓裹挟河南尹百姓西迁,天寒地冻,路途遥远,不知多少人要倒毙道旁。
我等此行,不以杀敌爭功为要,以救百姓为先。能救下多少,便救下多少。”
就在吕布送信之后,李常的玄鸦送信而来。
刘备按照李常之计,明面上按兵不动,既麻痹董卓,也让虎牢关诸侯放下戒心。
同时暗中却精选轻骑,绕开官道行小路,循著西迁队伍的车辙踪跡追去。
不碰董卓主力大军,专截落在后面的百姓队伍与零散押送的西凉兵卒、洛阳精锐。
一声令下,四千骑悄无声息出了营寨。
绕开联军斥候的视线,沿著黄河南岸的小路,朝著西迁队伍的方向疾追而去。
营寨只留无马的步兵摇旗做饭,偽装出大军仍在的假象,骗过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同一时间,洛阳城的四座城门同时冒起了浓烟。
李儒立在南宫的朱雀闕上,看著手下士兵將浇了火油的柴草堆进宫殿、官署、民宅,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点火。”
“就让这一把火烧他个精光吧!哼哼哼哼!”
短短一个时辰,这座传承了两百年的大汉帝都,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听著那大火焚烧洛阳的声音。
李儒都为之陶醉!
“此城,已於我无用功尽情哀嚎吧,这是你们最后的声音!
哈哈哈哈!
城郭燃烧时的惨叫,是如此的动听!”
身边的亲卫,听到这些都打了个冷颤!
长乐宫、未央宫的飞檐斗拱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铜铸的殿柱被烧得通红弯折。
街道两旁的商铺民房成片坍塌,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百里之外都能看见。
百年繁华,千古帝都,尽付一炬!
宫中內侍、宫女没来得及撤走的,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被乱兵劫掠屠戮。
哭喊声、惨叫声混著噼啪的燃烧声,成了这座帝都最后的哀鸣。
李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下了城楼,翻身上马。
“走,回长安,回咱们的长安!”
而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洛阳城,是数百万百姓的血泪,是大汉王朝最后的